陆悬鱼睁开眼睛。他看见了那双穿着草鞋的脚,看见了那根木杖,看见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袈裟,看见了那张清瘦而慈悲的脸。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行礼,没有说话——不是不想,是动不了。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像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被卡在了石缝里动弹不得。
地藏王没有弯腰,没有伸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陆悬鱼,像一座山看着一座小丘。
“你念的偈子,贫僧听见了。”地藏王开口了,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第一首,是神秀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是渐修的法门,适合刚开始修行的人。一步一步来,不急,不躁,把心擦干净,擦到亮,亮到照见自己,照见天地,照见众生。”
他顿了一下,木杖在石阶上轻轻一点。
“第二首,是慧能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是顿悟的法门,适合根器大利的人。一念之间,明心见性,见性成佛。不用擦,不用修,不用等。心本来就是干净的,只是被遮住了。掀开那层布,光就出来了。”
他微微点头,嘴角上扬的幅度大了一些。“你两首都念了。不是炫耀,不是卖弄,是你真的在想,在比较,在琢磨。你问自己——我的心是菩提树还是明镜台?是本来就干净的,还是被灰尘蒙住了?是修了才干净,还是本来就很干净,只是被关得太久了忘了自己干净?”
陆悬鱼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地藏王读懂了他在想什么。
“你有慧根。”地藏王说,“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磨出来的。磨了很多年,磨出了棱角,磨出了裂纹,磨出了洞。但你没有碎,没有散,没有变成粉末。你还在,还在磨,还在磨自己。磨到有一天,你把自己磨成了一面镜子,照见别人,也照见自己。”
木杖又点了一下,声音沉闷。
“慧明,是贫僧的弟子。”
陆悬鱼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弟子?”
“弟子。”地藏王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他年轻的时候,在贫僧座下学法,学了二十年。二十年,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明心见性的高僧。他学得很好,悟得很快,贫僧说过,他是贫僧弟子中最有慧根的一个。贫僧以为他会成佛,会证道,会普度众生。贫僧错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寺门,背对着陆悬鱼。月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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