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头才露出一线鱼肚白,山谷里还笼罩着灰蓝色的雾气,陆悬鱼就已经起了。他不是不想多睡一会儿,是根本睡不着。破庙的地面硌得慌,干草铺了厚厚一层也不管用,脊背像靠在一块凹凸不平的石板上,翻来覆去,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睡到半夜,庙外的风忽然停了,四周死一般寂静,连虫鸣都没有,那种寂静比鬼哭还让人难受。他索性爬起来,坐在门槛上等着天亮。云团也跟着起来,趴在他脚边,目光始终盯着北边那座山。
天亮后,他叫起崔钰和张横。昨晚商量好了,上山不能带太多人,路窄林子密,人多反而碍事。张横虽然不乐意,但也知道陆悬鱼说得在理,只好带着亲兵在山脚下守着,约定今天不见人下山,他们第二天就上山去找。陆悬鱼把慕容冲赐的那柄短刀别在腰间,又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棉袄披上——山里冷,七月底的天气,山下热得穿单衣,山上却像入了秋。崔钰还是那副老样子,背着蓝布包袱,手里捧着茶碗,茶碗里的热气在他面前袅袅升起,和早晨的雾气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雾哪是烟。云团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旗帜。
出了破庙,往北穿过镇子,就到了山脚下。山没有名字,当地人就叫它“北山”,因为它在镇子的北边。山势从平原上突然拔起,像一堵墙挡在眼前,山体不算太高,但很陡,坡度大得让人看了就腿软,走上去更是一步一喘。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雨水冲出来的一道沟,窄得只容一个人走,两边密密麻麻地长着荆棘和灌木,枝条上满是刺,稍不留神就勾住衣服,扯都扯不开。
山路崎岖得让人想骂娘。路面全是碎石,大大小小棱角分明,踩上去硌脚,脚底板生疼。碎石底下是松软的泥土,被前几天的雨水泡透了,一脚踩下去,泥巴能没过鞋面,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闷响,泥浆溅到裤腿上,凉飕飕的。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陆悬鱼的鞋就湿透了,泥巴灌进鞋口,走一步咕叽一声,又滑又黏,好几次差点滑倒。他扶着一棵歪脖子松树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前面无穷无尽的山路,骂了一句。崔钰走在他后面,不吭声,但陆悬鱼注意到他把茶碗收进了包袱里——这是崔钰少有的妥协,说明他也觉得这路难走。
路两边的荆棘长疯了,有的一人多高,枝条交缠在一起,像一张张密密匝匝的网。叶子是墨绿色的,边缘长着细小的锯齿,刮在衣服上沙沙响,刮在皮肤上就是一道红痕。陆悬鱼的袖口被勾破了一道口子,他也不在意,用手扯了扯破口,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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