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他们终于到了幽州边境。这一路走了将近二十天,比预计的慢了五六天,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因为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补给越困难。有时候走上一天都碰不见一个村庄,只能啃干粮喝凉水,在野地里露宿。张横带着亲兵轮流守夜,火堆不敢灭,刀不敢离手。云团倒是精神得很,白天跟在马屁股后走路,夜里竖起耳朵听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低吼示警,赶走了好几拨在暗处窥探的野狼。
镇子的名字叫柳沟,但陆悬鱼在镇口看了半天,没看见一棵柳树,也没看见一条沟。镇子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两边的房子大多是土坯砌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砖,有的屋顶上长满了荒草,有的连屋顶都没有了,只剩下四堵墙,像一口口张着嘴的棺材。镇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辨认出“柳沟”两个字,笔划粗壮,像是哪个粗通文墨的石匠随手刻的。
镇子的城墙与其说是城墙,不如说是土围子。墙不高,也就一丈左右,夯土筑的,年久失修,有好几处已经塌了,塌下来的土堆在墙根下,被雨水冲出一道一道的沟壑。墙头上也没有垛口,没有望楼,没有兵丁巡逻,只有几只野猫蹲在上面晒太阳,看见人来了也不躲,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城墙的裂缝里长出了一丛丛野草,草已经枯了,被风压倒在地,灰黄色的和黄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路。
进城的时候没有人盘查,没有士兵拦路,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城门倒是还在——两扇破木板,用锈迹斑斑的铁皮包着,歪歪斜斜地挂在门轴上,门轴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像老人咳嗽。城门的门槛被人踩出了一个月牙形的凹坑,深的地方能没过脚踝,那是无数双脚踏出来的痕迹,有布鞋,有草鞋,有光脚,有人脚,有马蹄,有牛蹄。但现在没有人走了,门槛上落了一层灰,灰尘里有一只干死的蚂蚱,腿都碎了。
张横骑马先走过去,在城门洞里停了片刻,刀已经抽出了一半。他往里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确认里面没有埋伏,才把刀塞回去,挥手让后面跟上。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沉,嘴巴抿成一条线,目光扫过城墙上的裂缝和坍塌处,像是在计算如果有人在上面埋伏,会从哪个位置射箭下来。七个亲兵也拔出了刀,不是怕有人来犯,而是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住,像一座坟。
进了城,街道两旁的景象让人心里发紧。街上没有行人,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门上落着锁,锁都生锈了,钥匙孔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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