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团倒是不怕荆棘,它的皮毛厚实,荆棘刮在它身上就像挠痒痒,它走得很轻松,在荆棘丛里钻来钻去,一会儿跑到前面探路,一会儿跑回来看看陆悬鱼跟上了没有,每次跑回来都要用脑袋蹭一下他的腿,像是在说:快点,快点。
越往上走,路越难走。碎石变成了大石头,大石头叠在一起,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有一段路几乎是垂直的,坡度陡得让人不敢往下看。陆悬鱼一只手抓着裸露的树根,另一只手扒着石缝,脚在石壁上摸索了半天才踩到一个凸起,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蹬,爬了上去。崔钰跟在后面,动作比他利索得多,但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偶尔伸手拉他一把。云团早就窜到了上面,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像是在等。
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下来。林子里阴暗潮湿,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落叶腐烂了,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但底下是湿的,踩一脚,泥水就从落叶的缝隙里冒出来,咕叽咕叽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陈腐味,像是有人在这里面关了很久,很久没有透风。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但林子太密,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星星点点的,像谁把一把碎金子撒在了烂泥里。陆悬鱼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脊背上,风一吹又冷又黏。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往上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歌声。
不是唱戏的那种腔调,也不是读书人吟诗的那种调子,是一种很古朴的、像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调子。声音苍老,沙哑,但很有力,穿透了密密的林子,在山谷里回荡。歌词听不太清,但调子很特别,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像是在跟山谷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陆悬鱼竖起耳朵听了听,辨认出了几句——
“……山里的路啊弯又弯,山上的庙啊莫去攀。庙里的钟声夜里响,听见了腿软心也寒。为啥不归为啥还?”
又唱了几句——
“……前年去了个壮汉汉,去年去了个铁胆胆。进去了就没见出来,骨头渣子都没见。你问他去做什么?他说瞧瞧金罗汉。”
歌不长,反复唱了两遍,声音越来越近。陆悬鱼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丛灌木,看见一个人坐在远处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那人六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挂着,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进去,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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