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天黑了,天黑之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就只能在野地里过夜。野地里不安全。
“找地方住。明天一早,上山。”
张横出去了一趟,没过多久就回来了。“镇东头有座庙,破是破了点,还能遮风挡雨。今晚就在那儿歇吧。”
庙确实破。庙门没了,门槛被踩断了,半截门槛歪在一边,上面的漆皮翘起来,用手一碰就掉了。殿里的佛像倒在地上,半截身子埋在土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佛像的面容倒是完好——慈眉善目,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在笑这个破烂的世界。佛像的眼睛是闭着的,不知道是本来就是这样,还是被人挖掉了眼珠,只剩下两个窟窿。
殿里的香案也倒了,香炉翻在地上,里面的香灰早被风吹散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瓦片和破布条,墙角堆着半人多高的干草,不知道是谁堆的,可能是以前的香客留下的,也可能是路过的行商铺的。张横带着亲兵把干草拢了拢,铺在地上当床铺。又把香案扶起来当桌子。
崔钰走进庙里,选了一个角落靠墙坐下,把水囊放在身边,又从包袱里掏出一本经书。经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损得发白了,边角起了毛,书页泛黄,有的地方被水渍洇过,字迹模糊了。他翻开经书,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开始默诵。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只是嘴形一张一合,偶尔停一下,像是断句,又像是在想什么。
张横和亲兵们在庙里生了一堆火。柴是现拣的,庙外面到处都是枯树枝和劈碎的木板,有些是从破窗户上拆下来的,有些是从倒了的柜子上掰下来的。火不大,但够亮,把庙里的黑暗逼退了一些,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陆悬鱼靠在一根柱子上,云团趴在他脚边。他的手指放进了袖子里,摸着那枚玉片。
玉片是凉的。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像冰块,像冬天的铁,像深井里的水。以前握一会儿就暖了,现在握了很久还是凉的,不仅不暖,反而越来越凉,像是在吸他手心里的热气。他把玉片从袖子里抽出来,举到眼前。
玉片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不是以前那种暖黄色的光,也不是那种温和的淡金色。是淡蓝色的,蓝得发白,像冰,像霜,像冬天玻璃上结的窗花。那道纹路比之前更深了,更深更密,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玉片上交汇,又分开,又交汇,最后汇入玉片中心的一团黑暗中。那团黑暗不大,只有针尖那么大,但它在那里,陆悬鱼能感觉到它——它在吸,不是吸光,是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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