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
躺在床上,汗透衣襟。被子被蹬到了地上,枕头歪在一边,玉片掉在床沿上还在发光。云团趴在床尾,竖着耳朵看着他。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趴下去,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陆悬鱼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他的心跳很快,扑通,扑通,扑通。他深呼吸了几次,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妈的,”他嘟囔了一句,“梦里都不让人安生。”
窗外月明。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西边的天上,又圆又亮。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地面照成一片银白色。陆悬鱼坐在床上,手心里握着玉片,玉片的光在他掌心里微微颤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他在想慧明。那个坐在古寺里一百多年的和尚,那个心死神灭的和尚。他在想他的墙,他的罪,他的执念。他在想地藏王说的话——“时间不多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座古寺,那个和尚,那些被瘟疫杀死的人。他想了一整夜,想到天边发白,想到鸡叫头遍。
天亮了。
他起来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楼去找崔钰。崔钰住在客栈的一楼,靠楼梯口的那间房。陆悬鱼敲门的时候,崔钰已经起了,门开着,他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碗茶,茶碗冒着热气。云团跟着陆悬鱼下楼,趴在崔钰门口,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崔钰,跟你商量个事。”陆悬鱼一屁股坐到崔钰对面,把昨晚的梦说了一遍。地藏王、慧明、古寺、执念、反噬、祸及阴阳。他说得很快,像在念账本,把关键的地方都点到了,废话一句没有。崔钰听着,一言不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等陆悬鱼说完了,崔钰才开口。“所以你要去幽州。”
“对。先去幽州把那和尚的事办了,再回头去江南。江南的商路晚一两个月不打紧,那和尚的事多拖一天,地藏王说就要祸及阴阳。这玩意儿我可担不起。”
崔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何时动身?”
“明天。今天我去跟谢姐姐道个别,你跟云团在客栈等我。该准备的你帮我准备,符咒啊、药啊什么的,你比我懂。”
崔钰点了点头。“幽州边境不比中原,阴气重,需多备些辟邪的东西。我去准备。”
陆悬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云团从地上站起来,跟在他脚边。
“老板。”崔钰在身后叫了一声。
陆悬鱼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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