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像一块巨大的玉。
光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袈裟,袈裟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磨得起了毛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他手里拿着一根锡杖,锡杖是铜的,锈迹斑斑,杖头的环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清脆,像有人在远处敲编钟。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悲欢离合之后会有的那种平静。
地藏王--站在他面前的是地藏王。他的身体不是实心的,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光从他的身体里透出来,把周围的雾气染成了青灰色。他站在那里,锡杖点在地上,叮的一声,雾散了。
陆悬鱼想跪,腿弯不下去。他的腿像被钉住了,动不了。地藏王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陆悬鱼知道,他在看自己。看自己的心,看自己的命,看自己要走的路。
“陆悬鱼。”地藏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
陆悬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地藏王笑了笑。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一圈涟漪。“不必说话。贫僧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相告。跟我来。”
锡杖点地,叮。雾又散了一些,路变宽了,宽到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藏王转身,沿着路往前走。陆悬鱼的脚忽然能动了,他跟着地藏王,一步,两步,三步。两个人走在灰雾中,一个穿袈裟,一个穿短褐,一前一后,像两个赶路的旅人。
他们走了很久。陆悬鱼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永远是灰色的雾,永远是一样的路,一样的光。他不敢问,也不想问。地藏王走在他前面,锡杖点地的声音为他引路,叮,叮,叮,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地藏王忽然停了下来。
锡杖点在地上,叮——这一次,声音很长,很长,长到像钟声。雾气向两边退去,退得很远很远,露出了一片空旷的原野。原野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远处有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黑色的,像烧焦了的炭。山的半腰上有一座古寺。寺不大,只有一座殿、一座塔、几间厢房。墙是青砖的,砖缝里长满了野草,瓦是黑色的,有的已经碎了,露出里面的椽子。寺门紧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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