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假的。鬼魂们说的是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骗不了自己,骗不了鬼魂,骗不了陆悬鱼,骗不了和翁,骗不了殿中的任何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我”,又像是“啊”,又像是什么都不是。他闭上了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他看着自己的脚。脚在抖。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
他怕了。他怕了一百多年。他怕死,怕输,怕被人看不起。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怕什么。他以为自己不怕了。他以为金谷园能让他不怕。他以为珍宝能让他不怕。他以为财富能让他不怕。他以为人心能让他不怕。他错了。金谷园不能,珍宝不能,财富不能,人心不能。他还是在怕。怕得发抖,怕得说不出话,怕得站不稳。
他扶住桌子,慢慢地坐下去。椅子在他身下吱呀一声,像是在叹气。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金杯。金杯是空的,杯底还有一滴残酒,在烛光下闪着光。他伸出手,想去拿那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缩回了手。
他不敢喝了。喝了也没用。醉了也忘不了。醒了还在。忘不了,逃不掉,躲不开。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那些鬼魂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听完了,他还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了。珍宝没了,宅第没了,人心也没了。他只有一条命。命也没了。他死了,魂飞魄散,什么都没了。
殿中安静了。鬼魂们不再说话,不再哭泣,不再控诉。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石崇。看着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像一尊石像。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之后会有的那种——释然。
和翁放下茶碗站起来。他走到殿中央,看着石崇,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悬鱼,然后他环顾四周,看着殿中的每一个人。
“第三局,斗人心。”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石崇说,他有人心。他说他有阮籍、王恺、潘岳、陆机、陆云、左思的心。他说这些心值钱,有用,能让他活得开心。陆悬鱼说,他没有人心。他说他有商人的鬼魂,有被抢的、被杀的、被害的鬼魂。他说这些鬼魂不值钱,没用,不能让他活得开心。但他们是人心。真正的人心。”
他顿了顿。“石崇的人心,是交易。我给你想要的,你给我我想要的。你捧我,我捧你。你敬我,我敬你。这不是人心,这是生意。生意做完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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