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死了。我死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活该’。活该。我活该。我爹活该。我们穷人就该被你们欺负。我们穷人就该死。我们穷人的命不值钱。你们的命值钱。你们的命是金的,是银的,是玉的。我们的命是土的,是泥的,是草的。死了就死了,没人记得,没人烧纸,没人哭。”
刀痕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胸口。
“石公,你看。这是你的管家留给我的。你留给我的。你们留给我的。我留着带到阴间,带到地府,带到阎王殿。我要让阎王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负我们的。我要让阎王判你们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下无间地狱。下永不超生的地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响,像一把刀,划破了殿中的沉寂。
众鬼魂围成半圆,一个接一个地开口。他们历数石崇的罪行。劫商,霸产,害命。每一条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有物证。他们说得很慢,很细,像是在念一本书。书很厚,很重,很沉。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殿中的金玉失色了。金杯不再闪光,银壶不再发亮,琉璃碗不再透明,玛瑙盘不再红润。它们像失去了生命,变成了一堆死物。纱幔不再飘动,烛火不再跳动,乐声不再响起。殿中只有鬼魂的声音,低沉,沙哑,像风吹过枯树。
王恺低下了头。他不敢看那些鬼魂,不敢看石崇,不敢看任何人。他的手在袖子里绞着,绞得指节发白。潘岳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在微微颤抖。陆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陆云的酒杯碎了,碎片扎进他的手心,血流了出来,他没有擦。左思把书举起来,挡在脸前,但书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和翁端着茶碗,看着那些鬼魂,看着石崇,看着陆悬鱼。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指在茶碗上敲了一下。很轻,很轻,但在安静的殿中,听得清清楚楚。
陆悬鱼负手而立,站在殿中央。金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那些鬼魂。金光不刺眼,柔和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孩子的头。鬼魂们在金光中不再颤抖,不再哭泣,不再害怕。他们挺直了腰板,抬起了头看着石崇。他们的眼睛里不再有绝望的光,有了一种新的光——希望的光。
石崇站在对面,面色灰败,像一堵被雨水冲刷了很久的墙,随时会塌。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哆嗦,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他想说什么?他想说“我没错”?他想说“你们胡说”?他想说“我不认识你们”?他说不出口。他知道,他说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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