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干了的血。他们的脚上拖着铁链,铁链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响声,哗啦,哗啦,哗啦。
他们走到殿中央,围成半圆面对着石崇。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很淡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光。
老者鬼魂第一个开口了。
他跪在地上,匍匐向前爬到石崇脚下。他的头抬起来看着石崇。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石公,你还记得我吗?”
石崇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不记得了。你杀的人太多了,记不住了。”老者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得像打雷,“荆州,永平三年。你带着人劫了我的船。船上装的不是金银珠宝,是粮食。是我从江南运来的粮食,准备卖给灾民的。你劫了船,杀了船上的伙计,杀了我的儿子。我儿子才十七岁。他还没娶媳妇。他还没去过洛阳。他还没吃过你金谷园里的葡萄。你抢了粮食。粮食呢?粮食去哪了?你吃了?你喝了?你拿去喂你的狗了?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去哪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滴在金砖上,金砖被眼泪浸湿了,颜色变深了,像一块一块的伤疤。
他匍匐在地上,以头触地,泣不成声。
少年鬼魂走上前来。他的胸口有一道刀痕,刀痕很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肚脐。刀痕很深,深得能看见里面的骨头。骨头是白的,白得像雪。他让每一个人看见他的伤口。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鬼火。
“石公,你还记得我吗?”
石崇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不记得了。前朝洛阳。我爹在南市开了一间铺子,卖布。你的管家来买布,不给钱。我爹去讨,被你的家丁打了。我爹去官府告,官府说‘石公的人,谁敢管’。我爹去你的府上跪,跪了三天三夜。你不出来。你不见。你不在乎。我爹跪断了腿,跪瞎了眼,跪死了。他死了,你的管家来了,说‘你爹欠我们钱,铺子归我们’。他们把铺子占了,把我赶了出来。我睡在街头,睡在桥下,睡在庙里。冬天冷,冷得我睡不着。夏天热,热得我睡不着。饿,饿得我睡不着。我想我爹。我爹死了。我爹是被你害死的。我爹死了,我活着有什么用?我拿了一把刀,去找你的管家。我捅了他一刀,他捅了我一刀。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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