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砍了。不是因为他心善,是因为他需要这个地方。他需要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休养生息,积攒力量,等待时机。山下的老百姓知道山上住着一支军队,但不知道是谁的军队。他们也不想知道。只要不抢他们的粮食,不住他们的房子,不拉他们的壮丁,谁来了都一样。
崔清玄站在坞堡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白云在天上慢慢地飘着,像一艘一艘的船,不知道要驶向哪里。风吹过来,带着山下的炊烟味,还有远处寺庙的钟声,悠悠的,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忽然想起邺城。邺城的天没有这么蓝。邺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他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了。也许是因为他很久没有抬头看天了。在邺城的时候,他忙着争权夺利,忙着算计别人,忙着防备别人算计。他没有时间抬头看天。现在有了,但他不想看。看天的人,都是没有事做的人。他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走回正堂,坐在椅子上,等着。
密使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坞堡里点起了火把,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火苗在风里晃着,把院子照得忽明忽暗。士兵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持枪而立,目不斜视。崔清玄坐在正堂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光线昏黄,只照亮桌面那一小块地方。他面前的茶碗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看着。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但不是猫,是人。一个走路没有声音的人。崔清玄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门口,背对着火把的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瘦,肩膀很窄,脖子很长,像一只鹤。穿一件深灰色的袍子,袍子长长的拖到地上看不见脚。手缩在很宽的袖子里看不见手指。那人头上戴着兜帽,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眉毛和眼睛。只露出鼻子和嘴。鼻子很直,嘴很薄,嘴唇抿着,像一条线。
“崔公子。”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里,咚的一声,然后就没了。
崔清玄站起来,拱手行礼。“上使。”
那人走进正堂,在崔清玄对面坐下。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声音,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崔清玄重新坐下,看着那人。那人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见表情,但崔清玄知道他在看自己。天上下来的人,看人不是用眼睛,是用气。气在人在,气散人亡。
“上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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