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每隔三步就插着一盏琉璃灯,灯里点着蜡烛,晚上烛光透过琉璃,照得路面五彩斑斓。路两旁的竹子上挂着淡青色的纱幔,纱幔从竹梢垂到地面,风一吹,轻轻飘动,像仙女的长袖。竹林的深处,有乐师在弹琴,琴声幽幽的,穿过竹林,飘到路上,像山泉在石头上流淌。
啸台上更是讲究。台基四周摆满了盆景,有松、有竹、有梅、有兰,每一盆都是名品,姿态各异。台面上铺着厚厚的草席,草席上再铺锦褥,锦褥上放着蒲团,每个蒲团旁边都有一张小几,几上摆着青瓷茶盏、白玉果碟,碟里盛着时鲜水果——樱桃、枇杷、杏子,还有从江南运来的荔枝,用冰块镇着,装在琉璃碗里。台的四角各点着一炉檀香,香烟袅袅,与纱幔交织在一起,整座啸台笼罩在一片淡雅的香雾之中。
谢道蕴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襦裙,裙摆绣着银色的兰草纹,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玉佩。她的头发梳成凌云髻,插了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珠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站在台上,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举止从容,谈吐优雅,既有名门闺秀的气度,又有士人才子的风采。
陆悬鱼和沈茯苓到的时候,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袁峤之、杜子明,还有去年见过的那些名士,都来了。还有一些新面孔,据说是从建康来的,穿着江南的细布衣裳,说话带着吴侬软语,听不太懂,但态度很是倨傲。
陆悬鱼被安排在前排的一个蒲团上。沈茯苓坐在他身后,不参与清谈,只是听着。云团趴在台阶下面,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
清谈会开始了。谢道蕴站在台上,先讲了几句开场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说今年的题目是“论天下大势”,不空谈玄理,不虚论道德,就论实实在在的天下大势。谁想说,站起来说,说完坐下,别人接着。没有胜负,没有对错,只有说话和听话。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袁峤之。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面上画着山水。他合上扇子,清了清嗓子,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前朝灭亡以来,南北分裂已近百年。北方有十六国,南方有东晋。谁能统一天下?我看谁都不能。北方的胡人不懂礼教,南方的士族只顾享乐。天下还要乱很久。”
说完,他坐下了。众人议论纷纷,有赞同的,有反对的。杜子明站起来,说:“袁兄此言差矣。北方不是没有礼教,是礼教被胡人破坏了。礼教一坏,天下就乱。要治天下,先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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