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到了。一万三千两。”
陆悬鱼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还给她。
“留好周转,剩余存定期。”
沈茯苓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老板,谢姑娘又来信了。”
“拿来。”
谢道韫的来信,每月一封,从来没有断过。这个月的信,写得有些不一样。
信的开头还是“陆公子见字如晤”,但写着写着,笔调就淡了下去。
“洛阳的桃花开了。我站在树下看了许久,花瓣落在肩上,我没有拂。想起去年此时,金谷园中初见,你站在人群后面,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当时想,这个人,心里装着事,装了很多年。如今想来,谁心里没装着事呢。只是有的人愿意说,有的人不愿意说。你不说,我也不问。只是这桃花年年开,年年落,不知道还能看几年。”
后面又有一段:
“夜里听见洛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翻书。我披衣起来,站在窗前听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在会稽,夜里听见的是山风,不是水声。山风是松涛,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息。那时候不知道叹息什么,现在知道了。叹息的是留不住。留不住光阴,留不住人,留不住自己。”
信的末尾,她附了一首诗:
“又见东君到洛城,桃花依旧笑风轻。去岁此时人面在,今年花下独徐行。芳菲易老春易逝,锦瑟难停水难平。寄语南飞双燕子,来年莫负旧时盟。”
另一首诗写在信纸的背面,字迹比正面淡一些,像是写完又犹豫过,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洛水东流不复回,桃花落后客难来。一春心事凭谁说,独坐西窗对月开。烛影摇摇人寂寂,更声点点夜哀哀。欲将锦字托鱼雁,又恐鱼雁不肯载。”
陆悬鱼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树上的新芽已经长成了嫩叶,绿油油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摆。那两首诗在他脑子里转着,淡淡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来,吹过去,不冷,也不暖,只是让人心里微微地发涩。
他没有回信。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写什么。他一个开当铺的,能写什么?写“今天收了几个铜板”?写“铺子里的米价涨了”?谢道韫是天下第一才女,他不能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去烦她。
沈茯苓每次把信递给他,都会多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石虎治军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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