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我在邺城坐了二十年,什么事不知道?谁家的田多了,谁家的粮少了,谁家的儿子当了官,谁家的女儿嫁了人,我都知道。不知道,我就坐不稳。”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那人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光。王导的眼睛是浑浊的,像两口快干了的井。那人的眼睛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见。
“我问你,”王导说,“那个陆悬鱼,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沉默了很久。
沉默的时候,书房里很安静。灯芯烧到了头,火苗晃了晃,暗了一下,又亮起来。王导站在那里,拄着拐杖,等着。
“陆悬鱼,”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是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
“我知道。”
“他觉醒的时间,比天道推算的早了三年。”
“我知道。”
“他在三个月之内,从文财一阶升到了文财二阶。同时觉醒了武财一阶。”
“我知道。”
“他杀了第八届财神厉渊,灭了第十二届财神钱通。”
“我知道。”
那人看着王导。“王公,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王导没有回答。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他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端着,看茶水在杯子里晃。
“我想知道的,”他说,“不是他做了什么。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那人没有说话。
“他是财神代理人,他的天命是什么不清楚。但他杀厉渊,杀钱通,不是上界让他杀的,是他自己杀的。他帮慕容冲打回邺城,不是上界让他帮的,是他自己帮的。他来洛阳找阮籍,不是上界让他找的,是他自己找的。”王导抬起头,看着那人,“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王公,你觉得呢?”
王导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他不是为了钱。他在邺城开了三家当铺,一个月赚五百六十多两银子。这点钱,在邺城算个中等的商户,跟阀门比起来,连根毛都不算。他不是为了权。慕容冲给了他一个布衣参事的虚衔,能进宫议事,但没有实权。他不是为了名。他在邺城的名声,是因为他帮老百姓,不是因为他有钱有势。他做了这么多事,不图钱,不图权,不图名。那他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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