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一动不动。
王导没有勉强。他知道,从天上下来的人,不习惯坐人间的椅子。不是嫌脏,是嫌矮。天上的人坐惯了云,云是软的,没有形状,想怎么坐就怎么坐。人间的椅子是硬的,有棱有角,坐着不舒服。
“王公,你找我来,什么事?”
王导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账册是通源钱庄的,封面上写着“建武二年春·总账”六个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他把账册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按了一会儿。
“你们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在洛阳布了一个阵。天罗阵。用来困天仙的。”
那人没有说话。
“你们在洛阳布阵,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人哼了一声。“王公,我们的事,不需要告诉任何人。”
王导的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一下。“洛阳是我的地盘。你们在我的地盘上布阵,不告诉我,是信不过我?”
那人没有说话。
王导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们信不过我,我能理解。但我有我的规矩。在我的地盘上,不管是谁,做什么事,我都要知道。不知道,我就睡不着。”
那人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兜帽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但王导知道他在听。天上下来的人,话少,但耳朵好使。什么都听得见,什么都记着。
王导从桌上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开,推到桌子的另一边。“这是通源钱庄今年的账。你看过吗?”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知道。”
“知道什么?”
“钱庄的生意,比去年好了三成。”
“三成。”王导重复了一遍,“三成是多少?”
那人没有说话。
“三成是三十万两白银。”王导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本旧账,“三十万两白银,从哪来的?崔家败了,崔家的生意被慕容冲收了,通源钱庄的生意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多了三十万两。”
他把账册合上,推到一边。“我查过了。这三十万两,不是从人间来的。”
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导看着他。“是从天上来的,还是从幽州来的?”
那人沉默了很久。“王公,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不知道?”王导笑了一声。笑声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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