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玄坛殿的殿主传达的。殿主是个武将,身上有九黎的纹身,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他说:“兵主不管文财的事。文财归云栖阁。”说完转身走了。玄坛殿的人知道,蚩尤不关心比干。蚩尤只关心赢。比干是输的人,蚩尤看不见输的人。
幽冥司的泰山府君也没有降旨意。府君的柏树在泰山顶上摇了三下。幽冥司的人说,府君的意思是——知道了。三下是什么意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是管还是不管?没人知道。府君的柏树只是摇,摇完了就停了。
云栖阁的那位存在,没有来。祂走的时候留下的偈语还刻在柱子上。“心者,神之舍也。舍在而神归,舍毁而神散。天地反复之日,新心生,天道改。”三千年了,字迹没有模糊,也没有更清晰。
比干站在云栖阁的正堂里,看着那行字。他问赤脚大仙:“祂还会回来吗?”
赤脚大仙说:“不知道。也许不会。也许祂从来没来过。”
比干在云栖阁待了三千年。
三千年里,他什么都没管,什么都没争,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人间。
他看见孔子周游列国。那个老头在陈蔡之间断粮了,饿得走不动路,弟子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子路气冲冲地来问他,君子也有穷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比干站在云海上,看着那个老头,想,这个人有心。他的心是热的,热得能暖天下人。但孔子不是他要找的人。孔子的心太正了,正得像一块方砖,放在哪里都不歪,但放在哪里都不合槽。
他看见屈原站在汨罗江边。那个大夫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对着江水念诗。念完了,抱起一块石头,跳进去了。比干看着江水上的涟漪,想,这个人有心。他的心是苦的,苦得连江水都化不开。但屈原不是他要找的人。屈原的心太清了,清得容不下一粒沙,也容不下一丝妥协。
他看见司马迁被关在牢里。那个史官被割了身子,伤口还在流血,但他趴在竹简上写字。写了一辈子,写了一部史书。比干看着那些竹简,想,这个人有心。他的心是硬的,硬得连刀都砍不动。但司马迁不是他要找的人。司马迁的心太沉了,沉得装下了三千年的历史,装不下一个人的悲欢。
他看见诸葛亮死在五丈原。那个丞相握着笔,笔下的纸上写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比干看着那支笔,想,这个人有心。他的心是亮的,亮得能照见天下。但诸葛亮不是他要找的人。诸葛亮的心太忙了,忙得没时间疼。
他看见杜甫在湘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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