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到王家的时候,”她忽然说,“王家的老太太问我,会什么。我说,会写诗。老太太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写诗有什么用?我说,写诗不是为了有用。”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个世道里,女子做什么都不是为了自己。写诗不是为了自己,嫁人不是为了自己,活着也不是为了自己。你是谢家的女儿,是王家的媳妇,是王凝之的妻子。你是谁?没人问过。”
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陆悬鱼倒了一杯。
“我办清谈会,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在那个院子里,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王凝之——”她顿了顿,“他是好人。会写会画,人也不坏。但他不懂我。我说的话,他听不懂。我写的诗,他看不懂。他以为给我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就够了。可我要的不是这些。”
她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昨天在清谈会上,你跟那些名士不一样。他们说话,是为了让别人听。你说话,是因为有话要说。你念的那句诗——”
她看着陆悬鱼,目光清亮。
“‘避世何曾真避世,佯狂未必是真狂’——你说的是阮籍,也是你自己,也是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陆公子,你不是普通人。”
陆悬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谢道蕴,等着她往下说。
“我见过很多人,”谢道蕴说,“名士、官员、商人、农夫、僧侣、道士……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气味。不是鼻子闻的那种,是——”她想了想,“是一种感觉。有的人像石头,硬邦邦的,撞上去会疼。有的人像水,软绵绵的,抓不住。有的人像火,远远地就能感觉到热。”
她看着陆悬鱼。
“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引力。不是石头、不是水、不是火,是——”她停顿了很久,“是风。”
“风?”
“风。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变化。邺城变了,幽州变了,现在洛阳也要变了。”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说:“谢姑娘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看得起,”谢道蕴说,“是看得见。有些人一辈子都看不见,有些人一眼就能看见。我从小就能看见。”
她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
“小时候,我叔父谢安问我,最喜欢《诗经》里的哪一句。我说,‘吉甫作诵,穆如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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