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汤不一样,这个更精致,更讲究。
六道菜,一壶酒,六首诗,谢道蕴每介绍一道菜,都吟出一首诗来。声音清朗,诗句优美,菜是道具,诗是魂魄,人和酒和菜和诗,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醉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道蕴放下筷子,看着陆悬鱼,目光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陆公子,你觉得这桌菜怎么样?”
陆悬鱼看了看桌上的碗碟,又看了看窗外的竹影,看了看铜炉里明明灭灭的炭火,又看了看对面女子月白色的衣襟和发间那支白玉簪。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这小小的轩窗,这暖黄的灯火,这精致的菜,这醇香的酒,这个为他忙了一下午的女人——像一幅画。他不是看画的人,他是画里的人。
“色香味俱全。”他说。
谢道蕴等着他往下说。
陆悬鱼想了想,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碟,忽然开口道:
“玉箸金盘不足夸,素手调羹味最佳。莼羹鲈脍皆俗物,不及谢家一碟瓜。”
念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那些歪诗,不敢跟谢姑娘比。”
谢道蕴没有笑。她看着陆悬鱼,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像是洛水上碎金子般的晨光。
“谁说的?”她的声音很轻,“比那些人的正诗强十倍。”
陆悬鱼摆了摆手。“谢姑娘别捧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不是捧你。”谢道蕴认真地说,“那些人的诗,是写给别人看的。你的诗,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不一样。”
陆悬鱼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道蕴低下头,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竹叶沙沙响,铜炉里的炭火噼啪响。
“陆公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来吗?”
陆悬鱼摇头。
谢道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慢慢吟道。
“‘避世何曾真避世,佯狂未必是真狂。’”
陆悬鱼想起来了。那是他在洛阳城头随口吟的句子,不知怎么传到了金谷园。
“你觉得,”谢道蕴看着他,“什么样的人,才算‘真狂’?”
陆悬鱼想了想,说:“不怕的人。”
“不怕什么?”
“不怕别人怎么看他。”
谢道蕴沉默了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