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末年,山河倾颓。
烽火从北境一路烧至江南,昔日太平盛世的繁华碎作满地残灰,官道上流民络绎,兵戈之声穿透层层烟雨,连素来温润富庶的姑苏城,也染了几分肃杀萧瑟。
姑苏城西,临河陋巷深处,藏着一间不起眼的针绣坊。
坊门常年半掩,青灰瓦檐爬满细碎青苔,竹制窗棂蒙着一层薄尘,不似城中精致华贵的绣阁,无繁花装点,无丝竹悦耳,安静得几乎被世人遗忘。坊前无醒目牌匾,只一块褪色木牌,寥寥两字——清绣。
世人皆知城西有个清绣坊,坊主是个寡言安静的年轻女子,名唤林绾清。
无人知晓她的来历,无人知晓她的过往。只知她三年前乱世初乱时落脚于此,租下这两间陋屋,开门做绣活。性子冷淡,不喜言谈,手艺寻常,定价低廉,只做寻常百姓的鞋面枕套、粗布绣帕,从不碰达官贵人的锦绣华服,更不接宫廷式样的精致绣品。
在人人争相攀附权贵、以求乱世中觅得庇护的姑苏城,林绾清的安分守拙,成了最不起眼的寻常。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这方寸绣坊,不是谋生之所,是乱世里她亲手为自己砌的一方避难桃源。手中银针缕缕丝线,绣的是人间烟火,藏的是满身锋芒,是足以倾覆人心、搅动风波的绝世技艺,更是她不敢外露的半生过往。
晨光微熹,薄雾漫过临河的青石板路,氤氲的水汽裹着微凉的风,钻进清绣坊的窗缝。
林绾清早早起身,燃了一盏小小的桐油灯。天光尚暗,灯火昏黄柔和,映着她素净恬淡的眉眼。她常年着一身月白粗布衣裙,袖口裁得利落干净,没有半分多余绣饰,乌黑长发仅用一根素色木簪束起,碎发垂在颊边,眉眼清淡,气质温润,看着便是个寻常无奇的市井绣娘。
她净手、理线、铺帛,动作娴熟轻柔,一气呵成,无半分拖沓。
案上摊着一方素色粗绢,是街坊张婶送来的寿帕,只需绣几枝寻常松柏、简单福寿纹路,做工朴素,不求精巧,只求寓意吉祥。这是她每日做的活计,最简单、最寻常,最不会惹人注目。
指尖捻着细针,蚕丝线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柔光,银针起落,细密无声。她的手指纤细干净,指腹带着常年拈针磨出的薄茧,不似娇养闺秀的细腻柔滑,却稳得超乎常人,每一针落点都精准无瑕,分寸不差。
只是落针之时,她眼底的淡然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克制。
她能绣山河万里,绣星月云海,绣龙凤呈祥,绣世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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