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是缠缠绵绵,落得温柔又拖沓,将整座姑苏城泡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青石板路被雨丝打湿,泛着温润的青黑色光泽,沿街的酒旗、灯笼都垂着细密的水珠,连巷陌间的风,都裹着淡淡的潮湿草木香。
巷尾的凝香针绣坊,便静静立在这烟雨深处。
坊门是老旧的榆木材质,经年风吹日晒,木纹深沉厚重,边角磨出温润的包浆,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檀木牌匾,“凝香”二字是鎏金旧字,笔墨温润,是数十年前姑苏绣坛大家苏凝香亲手题写。牌匾边角早已微微褪色,鎏金剥落几许,却丝毫不减雅致风骨,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静韵味。
林绾清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缓步立在坊前。
她身着一袭月白细布长衫,袖口绣着几缕浅淡兰草,针脚细密隐秘,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绾起,鬓边几缕碎发被微风细雨拂动,眉眼清浅沉静,周身气质温婉淡然,与这古朴的绣坊、朦胧的雨巷浑然一体。
距她离开这里,已然整整三载。
三年光阴,足以让姑苏城更迭数度春秋,让巷陌草木枯荣往复,让年少心性褪去几分青涩莽撞,可唯独这座针绣坊,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瓦叠叠,木窗雕花,檐下悬挂的竹帘半卷,帘后隐约可见整齐排列的绣架,窗台上常年摆放的兰草依旧葱郁,细碎的雨珠落在叶片上,滚落成珠,悄然滑落。
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油纸伞的伞骨被捏出浅浅的印痕。微凉的水汽顺着伞沿漫上指尖,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润,瞬间撞开了封存多年的记忆。那些藏在针线光阴里的朝夕,那些师门抚育的旧恩,那些年少懵懂的温情牵绊,如同檐下细雨,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尽数涌上心头。
林绾清轻轻收了伞,抬脚跨过青石板门槛。
入坊的瞬间,外界的烟雨喧嚣被尽数隔绝,扑面而来的是清浅温润的丝线香气,混着陈年绸缎的柔和气息,还有淡淡的兰草幽香。这是独属于凝香针绣坊的味道,是她年少十余载朝夕相伴、刻入骨髓的气息,无论时隔多少年,只要一触碰,心底的波澜便会瞬间翻涌。
坊内安静至极,唯有檐角雨珠滴落的轻响,还有细针穿梭绸缎的细碎沙沙声。
堂中整齐摆放着十余张梨木绣架,纹理细腻,打磨光滑,每一张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几位年少师妹正端坐绣前,垂首凝神,指尖捻着五彩丝线,起落之间,针脚匀称流畅。她们眉眼低垂,神情专注,一如当年尚且年少的她,将岁岁光阴,尽数揉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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