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可察的愧疚,沉声开口,带着帝王居高临下的施舍:“朕知你受苦多年,往昔朝堂诡谲,身不由己。如今时局安稳,朕可赦你无罪,放你出这寒院,赐你府邸钱粮,许你安稳余生。你可愿意?”
这是无数罪臣孤女梦寐以求的机缘,是脱离苦海、重获新生的唯一出路。走出寒院,便可摆脱罪奴身份,远离屈辱困苦,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于旁人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典。
可林绾清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眸色依旧清寂,语气淡然无波:“不必了。”
萧珩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为何?你甘愿终身困于此寒院,受尽孤苦?”
林绾清缓缓垂眸,目光落回案上的银针绣线,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绢布,一字一句,清浅却坚定,字字藏着半生浮沉:“陛下赦的是罪,赦不了命。林家满门冤屈,身死魂散,无人可赦。我今日所受孤苦,皆是家门倾覆的余烬,是我该担的宿命。”
“昔日繁华锦绣,是林家荣光;今日寒院孤苦,是林家浮沉。我生于林家,长于锦绣,便该守着林家最后的风骨。走出此院,世人只会道我承蒙帝王恩典,苟活偷生,遗忘林家满门冤屈,遗忘百年书香风骨。我不愿。”
风雪穿窗而过,吹动她鬓边碎发,单薄的身影立于寒风之中,看似柔弱,却傲骨铮铮,从未弯折。她不求平反,不求富贵,不求自由,只求守着这一方寒院,守着林家最后的清白与尊严。
萧珩望着她清寂孤高的模样,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终于明白,三年幽禁岁月,困住的是她的身形,却从未困住她的风骨。她看似柔弱温顺,骨子里的骄傲与纯粹,从未被苦难磨灭、被权势压垮。他能赦她的罪,予她荣华自由,却赎不了她的伤,补不了她的憾,换不回林家满门性命,更换不回她年少纯粹的岁月与心动。
年少许诺轻如鸿毛,半生浮沉重如山河。昔日桃花树下的温柔期许,终究抵不过权场寒凉,成了一生无法兑现的虚妄。他亏欠她的,从来都不是府邸钱粮、安稳余生,而是清白公道,是阖家安稳,是她本该明媚坦荡的一生。可这一切,他终究无法偿还,也无力弥补。
萧珩静静伫立良久,风雪满襟,帝王的威严与冷硬尽数褪去,只剩满心复杂与怅然。最终他未曾再多言语,转身缓步离去,沉重的宫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外的万里江山,也隔绝了两人此生仅剩的交集。
院内风雪依旧,落雪簌簌,天地重归寂静。林绾清重新落座,抬手拈起纤细银针,续上未完成的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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