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形也不是拱形,是一道歪歪扭扭的裂缝,有些地方宽得能并排走三人,有些地方窄得他必须侧身吸气才能挤过去。岩壁上到处是铁镐留下的凿痕,呈扇形扩散,每一扇的中心都有一个深孔——那是填火药的炮眼,炸完之后矿工从炮眼往外扩凿。
他在矿道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遇到了第一个岔道口。
岔道口有三个分叉。左岔道被塌方的碎石堵死了,碎石堆里戳着半根朽木支柱,支柱上的树皮已经变成了粉末。右岔道的岩壁上挂着一层铜绿,空气里的铜锈味比别处浓得多,说明这条岔道通往含铜量更高的矿脉,当年是主要的开采面。中间那条岔道的岩壁最干净,没有铜绿也没有朽木,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土,灰土上没有任何足迹。
谢明烛的地图上标的是中间那条。
她把地图画得很细——岔道口的形状、三条岔道的方位、中间那条岔道里会经过的参照物,全都用蝇头小楷标在旁边。地图上在中间岔道的标记旁边写了四个字:“直走勿偏”。她的字在羊皮纸上显得更瘦了,笔锋收敛了很多,不像在槐树干上刻字时那样凌厉。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右腿废了,不能陪他走这条路。
萧烬把羊皮纸折好塞回怀里,选了中间岔道。
矿道越走越深。烛焰在窄处会拉得很长,在宽处会缩成一团,说明矿道里的气流很不稳定——深处的某个地方有裂缝通到地表,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在矿道里形成反复折射的气流。岩壁上的温度在下降,从初春的微凉降到了一种深秋的冷,然后又降到了一种不正常的寒。不是冬天的寒——是地下深处那种恒定的、不带任何季节感的阴冷。
他开始在岩壁上看到前朝的标记。
不是文字——是符号。矿工用铜矿石在岩壁上画的符号:一个圆圈加一道竖线,可能是“直行”;一个三角形套一个圆,可能是“此处有塌方危险”;一个叉号下面画三道横线,意思他已经猜不出来了。三百年后的今天,能读懂这些符号的人大概都死绝了。但符号还在,铜矿石画在岩壁上的线条氧化后变成了深绿色,在三百年后蜡烛的微光里像某种古老的水草。
他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矿道开始往下倾斜。
倾斜的角度不大,但持续了很久。岩壁上的凿痕变了——不再是扇形扩散,而是平行的横纹。这说明这一段矿道不是用火药炸的,是用铁镐一镐一镐硬凿出来的。矿工们在倾斜的岩面上横向凿进,每一镐都平行于地面,凿出来的碎屑用簸箕传到后面,后面的人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