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虞衡不拜烬鼎——不是因为他看透了。是因为烬鼎是他家亡国的原因。”
“对。太祖当年灭前朝,不是因为前朝皇帝昏庸。是因为前朝皇帝发现了烬矿的秘密,想毁鼎。太祖不让——太祖要留鼎换国祚。”裴照夜的声音在暗道里听起来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潮气浸透了,“虞家的人记了三百年。虞衡毁鼎不是做生意做得良心发现了。是家仇。”
谢明烛伸手碰了一下龛里的陶罐。陶罐很冷,封泥已经干裂了,从裂缝里飘出一股极淡的焦糊味——不是烬矿的焦糊味,是普通的草木灰。前朝末帝在暗道里藏的不是兵器,不是金银,是骨灰。两千工匠的骨灰。三百年没人来祭过。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了——拱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的穹顶。穹顶上开着四个通风孔,晨光从通风孔漏下来,在穹顶正下方的水面上投下四个圆圆的光斑。是一条地下溪流。水很浅,只没过脚踝,水底铺着碎瓷片,瓷片在光斑下泛着青幽幽的光。溪流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放着一只铁盒子。
铁盒子是新的。和前朝陶罐上的封泥完全不同,铁盒子上的漆面还没氧化,在灭烬苔的微光下泛着暗沉沉的玄黑色。盒子上没有锁,但盒盖上刻着一个字——“烬”。
那个“烬”字的最后一竖,向左勾了一下。
谢明烛涉水走过去。水很凉,碎瓷片在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走到石柱前,伸手打开铁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
第一样是一把短刀的刀身。刀身是夜枭司的制式,刃口漆黑,刀尖是一指宽。刃口上有几道浅浅的豁口——是在城门口凿字时崩的。刀身上没有血迹。萧烬用这把刀在城门上凿了四个字之后,把刀擦干净了才放回盒子里。他知道谢明烛会看到这把刀,他不让她看到血。
第二样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布上沾着干涸的河泥,边缘有几处被石头划破的口子。是萧烬进暗道时裹在身上的外衣。他脱下来了。他从涵洞里走出去时,只穿着中衣。
第三样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谢明烛展开纸,纸上的字迹比城门口那四个字更潦草,笔画收笔处的勾几乎连到了下一笔。但每一个字都能认——
“明烛。城门口的凿痕如果还在,替我把它抹掉。字是留给你们的,不是留给苍溟的。苍溟看到会提前防。他不会杀我——他需要我当祭品。但他会杀所有看过这四个字的人。抹掉。别让更多人看到。”
没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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