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这条路走了三天。那时候她点了无烬蜡,经脉封闭,不能感知烬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现在她醒了。她能感知到古道上每一寸赭红色石头里残留的末帝血痕——三百年前末帝的血渗进这条路,三百年后还在。她也能感知到裴照夜腰间那两把空刀鞘——裴世安的刻着“别去”,裴照夜自己的刻着“别找他”。她还感知到一个极淡极淡、从正北方向传来的律动——不是心跳,是九锁在萧烬体内缓缓转动。她把鼎吞了,鼎也吞了他。血在锁在,血尽锁碎。
“他体内的锁还能撑多久?”裴照夜忽然问。他问了谢明烛在南疆醒过来之后一直没问过的话。
“不知道。末帝的血能流三百年,他的血至少也能流几十年。”谢明烛走在赭红色的古道上,脚步很稳,“但几十年后——锁还在,血没了。到时候要有人替他续血。不是一滴,是一碗。就像他在矿洞里替副鼎续血一样。”
“谁能续?”
“萧家血脉的人。或者身上带着末帝血纹的人。”谢明烛抬起左手,看着虎口上那道在南疆撬鼎时留下的新疤,“我身上也有。”
裴照夜停住脚步,右手在腰间空刀鞘的鞘口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然后他说了一句从他父亲被苍溟视为叛徒之后,三十多年来从未说过的话。
“大小姐。臣的命不值钱。臣没有刀了,但臣还有一只手。如果殿下需要续血,臣的手也能握刀——割自己一刀的力气还是有的。”
谢明烛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从古道两侧的断崖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裴照夜青布短褐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烫伤疤痕在光下泛着白。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从眼睛深处升起来的笑,像一支蜡烛在最深的黑暗里忽然亮了一瞬。
“你的刀鞘还在他怀里。他替你收了那么久。等你拿回来的时候,自己还给他。”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前方古道尽头,断魂桥的废墟已经在晨光中隐约可见——桥炸了之后碎石堆成了一道矮坝,沉枷江的江水从碎石缝隙中流过,发出哗哗的声响。过了断魂桥就是烬京。过了烬京,就是奉天殿。就是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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