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矿渣——不是烬矿,是三百年前铸鼎时剩下的铜渣。雨水冲刷了三百年,铜渣表面已经生了厚厚一层绿锈,马蹄踩上去不会打滑。路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丘上不长树,只长一种谢明烛叫不出名字的枯草,草叶边缘是锯齿状的,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裴照夜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落地的位置每次都踩在路中央最平整的那块铜渣上——这是他做了十几年夜枭司指挥使留下的习惯。没有刀的人,眼睛比有刀的时候更亮。他能看见五十步外枯草丛里惊飞的野雉,能听出三十步外废弃驿站残墙后面有人——不是活人,是白烛会西陵分舵的眼线。一个提着灭烬苔琉璃灯的佝偻老者从残墙后面走出来,须发皆白,穿着一件前朝式样的青灰直裰。不是谢石——谢石的背更弯,这个人的背只是微驼。但他手里的琉璃灯和谢石那盏一模一样,灯内的荧光淡得几乎看不见。西陵的灭烬苔已经死了大半——主鼎碎裂后烬气消散,灭烬苔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烬气环境,正在枯死。这是一种活了三百年、以烬气为食的苔藓,烬气没了,它也就走到了尽头。
“谢石呢?”谢明烛问。
“在谢家旧宅。”老者拱手,“老朽是西陵分舵的副执烛人,姓钟离,是钟离默的堂弟。堂兄在钟楼上等殿下的钟声响了三天,钟响之后他把裂钟上的最后一块碎铜片抠下来交给大小姐。他自己——留在钟楼上,说是不下来了。他说他在钟楼上住了三百年,想死在钟楼上。”
谢明烛没有说话。她穿过西陵的街巷,那些低矮的木石房屋、檐角上向下开放的花形瓦当、赭红色石板路上被三百年来无数双脚踩出的凹痕——和一个月前她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只是街巷里空了。前朝遗民大多撤进了九锁庙暗室,还没出来。西陵现在是一座空城。城中央的九锁庙方向升起一缕极淡极淡的烟——是香火,九锁僧不在,香火还在。
谢家旧宅的门开着。银杏树上已经冒了几粒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枯枝上格外扎眼。树下的井沿上,灭烬苔已经完全枯死了,干涸的苔藓从井口边缘剥落,掉在井水里,浮在水面上像一层灰绿色的霜。正房的门敞着,墙上谢玄二十年前写的那个“等”字还在,字迹下面压着谢明烛一个多月前离开时放在那里的那支向上的白蜡。蜡身完好,没有燃过。她将白蜡从墙上取下来,插在腰间蜡牌的侧孔上。
谢石从偏房里走出来,佝偻的背比一个月前更弯了。他手里捧着一只木盒,木盒很旧,漆面磨得发亮,盒盖上刻着谢家的家纹——不是九鼎,是一支向下燃烧的白烛。“大小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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