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首辅二十年前留在西陵的。他说,如果废鼎诏宣了,就把这只盒子交给大小姐。”
谢明烛打开木盒。盒子里是三样东西。第一样是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火漆碎成了几片。信上是谢玄的笔迹,只写了一行字——“你母亲死前说,不要替你点无烬蜡。她说你能自己醒。”第二样是一支没有燃过的无烬蜡,蜡身完整,蜡芯是白色的——不是黑色,是谢家祖母的头发还没调进灭烬苔汁之前的颜色。这是谢家祖母留给孙女的第一支蜡,不是用来封经脉,是用来替人指路。第三样,是一枚蜡牌。倒置烛火纹,和谢明烛腰间那枚一模一样。但翻过来,背面不是空白的——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还家。”
谢明烛握着那枚蜡牌,在原地站了很久。银杏树上的新芽在晨风中微微发颤,井水里枯死的灭烬苔浮萍一样缓缓转着圈。她将那枚旧蜡牌挂在自己那枚新蜡牌的旁边。然后她转身看着裴照夜。
“去钟楼。”
西陵钟楼在城西。七层,砖木混筑,檐角的斗拱上雕着已经模糊的前朝云纹。底层大门敞着,裴照夜站在门外没有进去。谢明烛一个人上了旋转木梯,七十二级台阶,每一级都被三百年来无数双脚踩出了深深的凹痕。第七层的四扇窗开着,四面通风,晨光从窗口灌进来,照在室中央那口裂钟上。钟还是裂的——裂口和一个月前萧烬敲响它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钟旁边,席地而坐的钟离默已经不在了。
他的赭红直裰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裂钟下方的地板上。直裰上放着一块碎铜片,是裂钟上最后一块能抠下来的铜片,边缘弯弯的,铜面上刻着两个字——“钟响”。裂钟的钟壁上,有人用碎铜片的边缘刻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闭着眼睛刻的——“三百年。钟响了。人该走了。”
谢明烛在钟前站了一息。然后她将那块碎铜片从直裰上捡起来,收入怀中。她转身走到窗前,从七层楼的窗口看出去,整个西陵尽收眼底——那些空荡荡的木石房屋,那些曲折的窄巷,那座没有城墙的旧都。视线尽头,沉枷江的江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她对着空荡荡的西陵城低声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我回来了。”
裴照夜在钟楼下等她。他没有问钟离默去哪了——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他只是将一只从南疆带回来的竹篾书箱放在钟楼门口,对谢明烛说了两个字:“走吧。”
从西陵到烬京,走的是西陵古道。这条路谢明烛走过,一个多月前她从烬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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