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沉枷江渡口的青石码头上只泊着一艘船。
船不大,是前朝遗民用来运粮的平底沙船,船舷两侧各架着四支桨,桅杆上挂的不是帆,是一盏灭烬苔琉璃灯。灯光在暮色中泛着淡绿,倒映在江水上,像一轮沉在水底的月亮。船头站着一个老艄公,佝偻着背,须发皆白,穿着一件前朝式样的青灰短褐。他是谢石安排的——白烛会西陵分舵最老的船工,在沉枷江上跑了五十年船,闭着眼都能把船开到东海。
马千里带着五十名轻骑在渡口外的树林里整装。三天的急行军让这些玄甲军左卫的庶子兵们脸上都蒙了一层灰土,但眼神比出京时更沉更稳。他们卸了甲,将玄甲裹进毡布里捆在马背上,换上了白烛会准备的灰布短褐——和西陵百姓一样的装束。五十个人在暮色中列成两队,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喷出的鼻息声。
“殿下。”马千里走到萧烬身前,抱拳。他的素白战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袖口磨破了边,但他握刀的手还是稳的,“船只能载三十人。臣挑了二十个水性好的弟兄随行。剩下三十人由副队带着,留在西陵协助谢老和九锁僧守庙。”
“不用留三十个。留十个。”萧烬看着渡口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树林,“剩下二十个,你让他们跟着沈知秋。”
“沈御史?”
“他不跟我走。”萧烬转过头,看着正在码头上核对物资清单的沈知秋。年轻御史已经把羊皮地图翻得起了毛边,正蹲在一只木箱前用炭笔往图上的沉枷江航线标注补给点。“他要留在西陵。城北旧宫遗址那位长老明天要见他,藏书阁暗室的钥匙在他手里,九锁僧毁鼎之后也需要有人记录副鼎碎裂时的异象——这些事都需要一个御史来做。”
沈知秋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暮色里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沉静:“殿下说得对。臣留在西陵比跟殿下走水路更有用。东海虞家那边臣有个同年,臣已经写好了一封密信,殿下到虞港后交给虞家商号的账房,他会替殿下引见虞衡。”
“信呢?”
沈知秋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白蜡封口的信,递过来。信封上收信人写的是“虞家商号总账房许慎之亲启”,落款是沈知秋的私印。萧烬接过信,没有看,直接收入怀中。
“还有一件事。”沈知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走之前,最好去一趟九锁庙。九锁僧方才派人来传话——他说他在庙里等殿下。”
“现在?”
“他说不急。他说殿下走之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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