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摘抄和批注被推到一边,面前铺着一张全新的白纸,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她瞥了一眼,是文章的开头:
“学生闻治水者,不与水争,因势而利导之;取士者,不与才争,因器而善用之。
夫天下之才,如江河之水,浩浩汤汤,堵则溃,疏则通……“
陆怀瑾拿起笔,在“不与才争”四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这里不对。”他喃喃自语,把这四个字划掉,改为“不逆才性”。
又划掉,改为“顺才而导”。
再划掉,改回“不与才争”。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云浅浅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陆怀瑾忽然转身,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在文章开头的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裴中则《治河疏》原句:’水性无常,治之在顺其势而导其利。
他在这行字下面划了一道线,然后在文章的“不与才争”后面,又添了一句:
“如大禹治水,顺性而导,方能利泽万世。”
他把笔搁下,从头读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
“对了。”他轻声说。
云浅浅这才开口:“吃饭。”
陆怀瑾头也不抬:“放着。”
“你已经一天半没正经吃东西了。”云浅浅走到案前,把托盘里的饭菜一样样摆出来,“先吃。”
陆怀瑾抬头看她,想说什么,被她打断。
“文章跑不了,饿坏了人,谁来写?”
陆怀瑾顿了顿,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急,眼睛却始终盯着案上的纸。
筷子夹着菜,几次送到了鼻尖,差点戳到眼睛。
云浅浅看不下去,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碗。
“看着吃。”
陆怀瑾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吃。
吃完,碗筷一推,又拿起了笔。
云浅浅默默收拾碗筷,没有再劝。
她看得出来,他不是在硬撑,是真的进入了某种状态。
那种状态她见过,在云家账房忙的时候,在她父亲还在世、亲自谈生意的时候。
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旁人说话都听不见。
但她没想到,陆怀瑾这样一个人,也能有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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