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江雾,浓如沉墨。
浔阳江渡口的风裹着彻骨的江寒,掠过荒芜的滩涂,卷起满地枯黄的芦絮,漫天飞舞。天色尚未破晓,残星隐于厚雾之中,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朦胧,江水滔滔东逝,浪涛拍打着青石堤岸,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像是地底蛰伏的巨兽缓缓呼吸。寻常舟楫皆泊于内湾,无人敢在这般雾天贸然行船,唯有一叶乌篷小扁舟,孤孤零零系在渡口最外侧的礁石旁,随浪轻晃,静得诡异。
舟上四人,屏息敛气,藏尽一身江湖锐气,却藏不住眼底翻涌的焦灼与急切。
此行千里,昼夜兼程,只为赶赴一场至关重要的密会,面见陈近啸。
四人之中,端坐船头、脊背挺直如松的男子,便是陈近仇。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料粗糙,与寻常江湖行脚匠人别无二致,长发简单束于脑后,面容清癯冷峻,眉眼间自带一股沉敛肃杀之气。不同于江湖上张扬跋扈的武人,陈近仇素来沉稳隐忍,心思缜密如针,行事步步为营。此次仓促赶路,并非意气用事,而是手中握有一桩关乎江湖暗流走势、牵扯多方势力布局的绝密讯息,必须亲口禀报陈近啸,半点差错延误不得。
雾汽凝在他的眉峰鬓角,凝成细碎水珠,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穿透层层浓雾,死死盯着上游江面的来路,指节不自觉扣紧腰间朴素的布囊。囊内并非利刃暗器,而是一卷手写密函,字迹潦草却字字千钧,记载着近期朝野江湖勾连的隐秘脉络,一旦泄露,便是无数江湖义士的灭顶之灾。一路行来,他数次察觉身后有暗哨尾随,皆是隐秘周旋摆脱,此刻临近会晤之地,心中焦灼更甚,只盼早日见到陈近啸,敲定后续对策,稳住岌岌可危的局势。
紧邻陈近仇身侧,斜倚船舷、看似散漫不羁的,是包不同。
他依旧是那副桀骜模样,一身短打布衣,袖口挽起,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眉眼桀骜,嘴角始终噙着几分不服输的执拗。世人皆知包不同性情执拗,天生爱辩,平生最不喜随波逐流、人云亦云,一口“非也非也”挂在嘴边,看似口舌轻狂、爱抬杠争输赢,实则心思通透、辨得清是非正邪,傲骨藏于市井顽性之下。旁人皆道他性情乖张、不懂变通,却不知他的执拗,皆是对本心道义的坚守,从不趋炎附势,从不苟且盲从。
此刻的包不同,却罕见的没有出言调侃,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郁焦躁。他耐不住漫长等待,时不时抬手拨开眼前缭绕的浓雾,脖颈微伸,反复眺望江面尽头,动作频繁且急躁。“非也,非也!”片刻后,他终是按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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