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纹和老年斑、此刻正微微颤抖的手指。那颤抖,源自内心激烈到极致的挣扎——一边是母亲的本能和对女儿未来可能的参与渴望,另一边是“统帅”的责任、对过往道路的复杂坚持、以及对未知合作的深切疑虑。
终于,她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房间内陈腐而沉重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转化为决断的勇气。然后,她垂下眼睑,手指变得异常沉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重重按下:
「嘀嘀嘀…嘀嘀嘀…」 (「行。」)
一个短促、干脆、没有任何修饰的音节。紧接着,是更长的、逻辑清晰、显然经过迅速权衡的电码流: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我在‘组织’内部……还有一些残存的威望和影响力。虽然时过境迁,人心离散,但将他们重新聚集起来,至少是其中关键的一部分……虽然不易,需要谨慎的接触和说服,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个承诺,意味着她将亲手去撼动、甚至可能瓦解她耗费半生心血参与建立的那个庞大而隐秘的跨国组织。这是她递出的投名状,也是她迈出的、无法回头的第一步。
核心的协议,在这无声的电波交锋中,艰难而确凿地达成了。值班室内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松动,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警惕和沉重感并未完全消除。叶文洁没有立刻继续敲击电键进行更详细的讨论,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简陋的自制装置,直接看向星年轻的脸庞。她嘴唇微动,压得极低的声音,如同冬日深夜掠过窗缝的寒风,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地散开,确保只有近在咫尺、全神贯注的星能勉强捕捉到。她开始讲述,不再是冰冷的、有节奏的电码,而是带着复杂情感的、近乎耳语的叙述:
“关于ETO,地球三体组织……它的种子,并非诞生于实验室或会议室,而是萌生于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在渤海湾那片被石油污染和工业废水折磨得奄奄一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滩涂上。”叶文洁的声音低沉而遥远,仿佛灵魂已经飘回了那个特定的时空节点,“一个名叫麦克·伊文斯的年轻人,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纯粹的、甚至有些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他继承了家族庞大的石油财富,却将它们视作诅咒,转而全部倾注在拯救一片正在他眼前死去的海岸线上,拯救那些被油污包裹、无法飞翔的海鸟。他像那个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孤独而执着地对抗着人类工业文明对自然的贪婪掠夺和看似不可逆转的粗暴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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