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母亲说过,清明扫墓,不仅要烧纸、磕头,还要跟祖宗说说话,把这一年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跟他们念叨一遍。他们听得见。
六
到翟泉村的时候,天快黑了。大哥站在门口等他们,穿着一件新棉袄,头发也理过了。他没有迎上来,就站在门槛边,手扶着门框,眯着眼睛往车来的方向看。那身板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可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哥,等久了吧?”河生走过去。
“不久。”大哥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刚到。你们路上还顺?没堵车?”
“还行,过了南京有一段堵了一会儿。饿不饿?”
“不饿。”
一家人进了屋。大哥烧了一大锅面条,卧了荷包蛋,撒了葱花,还滴了几滴香油。陈溪吃了两碗,说比上海的面条好吃一百倍。大哥听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很少笑,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
“好吃就多吃点。”大哥把碗里最后一个荷包蛋夹到陈溪碗里,“大伯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等明天,大伯给你们杀鸡。”
“大伯,不用。”陈溪说,“鸡蛋就很好吃了。”
“那不行。”大哥站起来往厨房走,“来一趟不容易,不杀鸡算什么待客?”
河生看着他走进厨房,没拦。大哥的习惯他知道,拦不住的。老辈人的规矩刻在骨头里,杀鸡待客,是最基本的礼数。这只鸡在灶上炖了整整一下午。大哥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河生坐在旁边,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苏敏的事,说着陈溪的文章,说着研究院的那些新舰。
“河生,你说江江结了婚,会不会搬出去住?”大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木柴,溅起几点火星。
“搬出去。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焰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老了,就剩一个人了。”
河生没有接话。灶膛里的木头噼啪作响,声音不大,像有人在轻轻叹气。
七
大哥杀鸡的时候,河生站在旁边看着。大哥的手有些抖,但刀还是很快。鸡血滴在碗里,红得刺眼。河生想起小时候,父亲杀鸡也是这样,一刀下去,鸡挣几下就不动了。母亲把鸡毛用开水烫了,拔干净,把鸡剁成块,放进锅里炖。那时候穷,一年吃不上几回鸡,所以每一回都记得特别清楚。
“哥,我来吧。”河生伸出手。
“不用。”大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