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一张,墙皮就剥落一小块,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她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找出母亲针线盒里的铁剪子,然后把剪刀举到那叠奖状上方。
没有哭。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但她硬是忍住了,仿佛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灌进了她单薄的脊梁。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没有人心疼她的眼泪。她一刀一剪地把“小娟”两个字从每一张奖状上剪了下来。剪刀钝,剪得歪歪扭扭的,“小娟”两个字变成了十七个碎纸片。
她把这些碎纸片扫进畚斗,倒进灶膛。火舌舔上来,纸片卷起,焦黑,化成灰,被烟囱吸上去,撒在暮色沉沉的田野上空。
然后她翻开字典,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笑——媚——娟。媚是骨,娟是皮。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是被赶出祠堂的“泼出去的水”,她要自己砌一座祠堂,自己给自己立牌位。
第二天一早,她坐上了去市里的长途汽车。兜里只有妈妈偷偷塞的七十块钱,以及那本卷了边的旧字典。
“后来呢?”毕克定问。
“后来和所有俗套的励志故事差不多。”笑媚娟的语气像在讲别人的事,平淡得近乎冷漠,“她在市里读完了初中、高中,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拿了全额奖学金去了美国。她在沃顿商学院的毕业典礼上代表国际学生致辞,台下坐着全球五百强的CEO,没有人知道她十二岁之前叫小娟。”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来,用一双没有任何波澜的黑眼珠直视着毕克定,一句一顿地说:“也没有人知道她有一个弟弟。她从离开家的那天起,再也没有回去过。”
办公室陷入了一段漫长到几乎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寂静。毕克定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你父亲——他后来找过你吗?”
笑媚娟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标准的商务式微笑——只动嘴角,眼睛不参与。三年前,她父亲曾辗转托人带话,说弟弟要结婚了,县城买房彩礼还差二十万。她通过中间人转了那笔钱,没有留名字。在她心里那不是什么父女重逢,更像一笔迟到了二十年的抚养费,付完就两清了。
毕克定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壶,重新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笑媚娟手边——那是一枚卷轴形状的小巧玉坠,是上周笑媚娟帮他整理传承信物时,随手说了一句“这玉的成色不错”。他悄悄记下,让人镶了银边,做成了一枚吊坠。
“你不需要自己砌祠堂。”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你已经有人并肩站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