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草,不起眼,不珍贵,谁都可以踩一脚。
她出生在苏北一个叫笑家村的地方。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大部分姓笑。笑家的祠堂盖在村东头,青砖黑瓦,门口蹲着两只掉了耳朵的石狮子。每年正月初一,全村的男丁都要进祠堂拜祖宗。女人们端着香烛站在祠堂外面,不准跨过那道门槛。女娃更不能进。
小娟问过奶奶:“为什么女孩不能进祠堂?”奶奶用粗粝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因为女娃是泼出去的水,不是笑家的人。”
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泼出去的水”。她只知道自己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在灶台边帮妈妈烧火。弟弟在隔壁屋里睡得正香,鼾声隔着墙都听得见。妈妈把稠的那碗粥端给弟弟,稀的留给她。她说:“妈,我饿。”妈妈说:“忍一忍,中午多吃个红薯。”
她忍了。因为她以为所有女孩都是这样长大的。
十二岁那年夏天,她小学毕业,考了全镇第一名。校长亲自把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说市里的初中愿意免学费收她入学。她捧着那张盖了红章的通知书,手指在“笑小娟”三个字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像揣了一只扑棱棱的麻雀。她跑回家,光着的脚板把田埂上的泥巴踩得啪嗒啪嗒响,裤腿溅满了泥点子也顾不上。
妈妈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两只手泡在冰冷的水里,指节粗大红肿,像十根被水泡胀了的胡萝卜。她把手里的通知书塞到妈妈手里,喘着气说:“妈,我要去市里读书了!”
妈妈还没来得及开口,厨房里喝酒的父亲拎着酒瓶走出来。他接过通知书正反看了两遍,然后把通知书往桌上重重一拍。地瓜干和花生米从盘子里弹起来,滚了一地。他已经托了人,让小娟去镇上的服装厂做学徒,一个月三百块,供弟弟读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弟弟明年也要上初中了,家里哪来的钱供两个人?”
“可是校长说免学费——”
“免学费?”父亲冷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市里不要生活费吗?住校不要钱吗?吃饭不要钱吗?你以为天上会掉钱下来?”
小娟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母亲身上,转头看着妈妈。妈妈低着头继续搓衣服,肥皂泡从盆沿溢出来,流了一地。水声哗哗的,空气里弥漫着肥皂的碱味和酒气。妈妈一直没有抬头。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把从小到大攒的奖状一张一张从墙上揭下来。十七张奖状,三好学生、作文比赛第一名、数学竞赛优胜奖、书法比赛一等奖。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