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永州有窑,名天工坊。坊中有匠沈氏,讳墨砚,善烧青瓷,尤长冰裂纹。其纹路自然天成,似云霞裂空,又若寒冰乍破,世人谓之“浮月瓷”。然沈匠年逾不惑,未尝婚娶,每至月圆,必独坐窑前,对月抚盏,神色寂寥。
是岁丙午,春寒料峭,新瓷将出窑。
第一章素坯
寅时三刻,晨雾未散。
沈墨砚立于辘轳车前,掌心贴着湿润的陶泥。泥是湘江底三丈下的澄泥,经七洗七筛,细如婴儿肌肤。车轮转动,泥柱在他指间缓缓升起,渐成盏形。
“先生指尖力道,较昨日弱了三分。”
清脆女声自门边传来。沈墨砚手未停,只道:“青瓷如人,过刚易折,过柔则塌。弱三分,恰是月晕将散未散时。”
女子名唤云岫,三年前流落至此。那日雨夜,她浑身透湿叩响坊门,发间别一支断裂的玉簪,问可否以工换宿。沈墨砚见她十指纤长,指节处却有薄茧,似是常持笔砚之人,便留下她做画工。
云岫行至案前,铺开素纸。纸是泾县宣纸,薄如蝉翼。她拈起狼毫,笔锋在端砚上轻旋三周,墨色由浓转淡,恰似远山含烟。
“今日画什么纹样?”她问。
沈墨砚将成型的泥坯置于阴凉处,净手后踱至案前:“画月。”
“月有阴晴圆缺。”
“画缺月。”沈墨砚望向窗外,晨光初现,残月如钩悬在天际,“满月人人见得,缺月却各有残缺。你看那月——东南角缺如被天狗噬去,西北缘薄似美人颦眉。这般的缺,才是真缺。”
云岫笔锋一顿,墨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先生说话,总像藏着另一层意思。”
沈墨砚不答,从檀木匣中取出一只旧盏。盏身布满冰裂纹,裂纹间竟泛着淡淡蓝晕,如月华凝冻。他指着一道裂纹:“这道裂,是甲辰年八月初三裂的。那夜本要烧‘流云纹’,窑温已至千二百度,忽闻坊外有人唱《子夜歌》,声极悲切。我心神一恍,窑内温度骤降三十度,裂纹遂成此状。”
云岫细看那纹路,果然蜿蜒如泪痕:“唱的是什么词?”
“恨君不似云浮月,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枝。”沈墨砚声音低下去,“下阕是:恨君却似云浮月,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窑内忽然寂静,只闻得远处湘江水声隐隐。
第二章窑变
七日后,泥坯阴干。
上釉那日,天色诡异。晨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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