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文墨巷深处有“漱石斋”,主人李砚卿,世代以书画修复为业。丙午年元宵方过,檐角冰凌未消,他正对一幅残卷凝眉——素绢泛黄如秋叶,左侧题跋残缺,唯见半句:“恨君不似云浮月”。
残卷乃除夕前日,一老叟冒雪送来。绢本剥蚀如蝉蜕,却隐约透出惊人笔力:右侧绘青鸾逐凤,金翠之色隐现磷光;左侧墨龙盘曲云中,龙睛一点朱砂犹带血性。最奇是中央留白处,仿佛本有明月孤悬,如今只剩绢底微凹的痕迹。
“此非俗工所能为。”砚卿以鹿皮轻拭绢面,“鸾凤引颈向虚无处,蛟螭逆鳞皆指中空——原画应有圆月镇中心,形成三才相冲之势。”
学徒阿青奉茶时瞥见残卷,忽道:“这墨龙...倒像城西伏龙观壁画风格。”一言惊醒,砚卿当即披裘踏雪而去。
伏龙观建于前朝,正殿穹顶绘《云螭弄月图》,相传出自画圣吴道玄再传弟子手笔。然砚卿仰观半日,摇首叹息:“笔意相近而神韵迥异。观中龙怒目腾霄,残卷龙垂首顾盼——似在守望何物。”
守观道士闻言,从经橱底层取出一册虫蛀的《永州书画考》,其中蝇头小楷记载:“元祐年间,有女史墨娘居城东,擅绘月下鸾龙。尝作《三绝卷》:左鸾凤和鸣,右蛟螭潜渊,中天孤月独照。徽宗时贡入内府,靖康之乱流散民间。”末了附注八字:“卷成之夜,墨娘不知所终。”
归途雪霰纷飞,砚卿忽忆幼时祖父醉后所言:“古之画者,有‘以魂入墨’之说。情深者笔透纸背,百年后遇缘人,画中魂可暂醒。”当时只当妄谈,如今对看残卷鸾龙,竟觉那些金粉勾勒的羽毛鳞甲,在烛火摇曳间微微起伏。
是夜秉烛修卷。当羊毫轻触“恨君”二字时,指尖忽有刺痛。细察卷上墨痕,竟非寻常松烟——掺有极细的螺钿碎屑,灯下泛出虹彩。更奇者,那些剥落处非自然磨损,倒像被人反复摩挲所致。
三日后的黄昏,斋门铜铃轻响。来者青衫竹笠,身形清癯如寒梅,自名“流月居士”。她凝视展于案上的残卷,良久不语。窗外暮雪映得她侧脸透明,睫上凝霜似泪。
“此卷下半阕在此。”她从怀中取出一方冰绡,展开正是匹配的尺幅。但见续题:“恨君却似云浮月,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笔迹与上半阕如出一辙,唯墨色较新,像近年所书。
砚卿心跳如鼓:“居士从何处得来?”
“十六年前,于汴梁旧书肆购得。”她褪去竹笠,露出一双似曾相识的眉眼,“当时此半卷裹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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