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历346年,十一月二十三,天地积阴,寒气砭骨。
时令小雪,温则为雨,寒则为雪。古语云“小雪气寒而将雪矣,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故称小雪。
这一日的太昊城,苍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城楼,很应景儿地飘起了今冬第一场细雪。雪花初时稀疏,渐渐绵密,不是鹅毛般的豪雪,而是细碎如盐粒,雪儿被凛冽的北风挟裹着,斜斜地扫过饱经战火摧残的城墙、箭楼,飘飘洒洒,落在焦黑的房檐屋角,落在清冷死寂、行人绝迹的长街短巷,落在城头垛口后那些蜷缩着、目光呆滞的士兵沾满污渍的铁盔与肩甲上,也落在曲州新王江锋那日渐焦灼、略显没落的心头,冰凉一片。
太昊城西面主城楼上,一个高大魁梧如山岳般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拄着墙垛,宛如一尊黄金铸就的凶神。
正是江锋。
他身披一套工艺精湛、在晦暗天光下依旧反射着沉郁金芒的鎏金山文甲,头戴一顶额前镶嵌狰狞麒麟面的玄铁兜鍪,棕色的长发夹杂着几缕显眼的灰白,从盔檐下露出,在寒风中微微拂动。最慑人的是他那双天生重瞳的虎目,此刻正圆瞪如铜铃,死死盯着远方——在茫茫雪幕之外,汉军营寨的轮廓连绵起伏,黑压压的一片,旌旗在风雪中隐约可见,如同蛰伏的巨兽,将太昊城围得水泄不通。
江锋的胸膛在厚重的甲胄下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他牙关紧咬,颌骨棱角分明,腮边肌肉因极度愤怒而不停抽搐。他想要破口大骂,将胸中郁结的怒火、挫败、不甘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倾泻给城外那个步步紧逼的年轻对手——凌源侯刘懿。
然而,身为“曲州王”,身为三军统帅,最后一点残存的骄傲与体面,让他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污言秽语咽了回去,只能在心底翻来覆去、咬牙切齿地“问候”刘懿及其父刘权生一万遍,字字都浸着不世之血仇。
江锋是个纯纯粹粹的武人,起于行伍,凭战功和勇力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精通战阵厮杀,深谙用兵之道,却始终难以参透这背后更复杂的庙堂权谋与人心向背。他搞不懂,也想不明白,为何短短数月之间,局势便天翻地覆。就在不到一年前,他还是坐拥曲州数郡、雄踞中原腹地、进爵称王、几乎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霸主,声威赫赫,四方来朝。怎么转眼之间,就如山崩般溃败,丢城失地,最后被死死困在这座原本象征着他权力巅峰的太昊城中,动弹不得?
他想不明白,明明去年东境诸军在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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