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江的夜,黑得像打翻了浓墨。
暴雨如注,砸在浑浊翻滚的江水里,激起白茫茫一片水雾。狂风裹挟着江腥气,将两岸原本就险峻陡峭的山壁刮得呼呼作响,宛如无数厉鬼在暗夜中凄厉夜哭。
三江口,乌龙峡。
这里是整个赣水北上进鄱阳湖最凶险的一处咽喉。江面在此处骤然收窄,两岸犬牙交错的暗礁藏在洪流之下,水势湍急凶险,素有“船过乌龙峡,生死阎王画”的恶名。
黑夜之中,一艘看似平平无奇的三桅乌篷大商船,正熄了全部灯火,借着暴雨和顺流的掩护,像一条濒死的黑鱼,悄无声息地往峡口滑去。
船头挂着两盏不起眼的旧气死风灯,随风晃荡,灯罩上用淡墨描着“南昌丰泰绸缎”的字样。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把稳了舵!”
船老大赤着精壮的上身,腰间缠着两圈浸了桐油的粗麻绳,脚死死踩在防滑的湿木板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底舱压着嗓子低吼:“过了乌龙峡,前头就是九江水域!那头有布政使司的快马接着!只要出了江西地界,一人五十两雪花银,去窑子里睡三个月都花不完!”
底舱里没有绸缎,没有伙计。
十几个精壮汉子手按在腰刀的鲨鱼皮刀柄上,眼神凶狠机警,呼吸沉重而短促。
他们守着的,是整整两排用生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铁箱子。每一只箱子沉重得连底舱的厚松木板都被压得微微下凹,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吱呀”呻吟。
船老大探头看了一眼峡口那黑黢黢的山影,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天衣无缝。
今夜狂风暴雨,巡江水师连营房都懒得出。谁能想到,这艘吃水极深的绸缎船底下,藏着的不是布匹,而是能把半个大周朝野都砸个底朝天的真金白银?
“还有半里地进峡!转舵,往左舷切——”
船老大的吼声还没完全落下,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令人头皮炸裂的沉闷巨响,猛地自船底最深处爆发开来!
整艘重达数万斤的大船,在湍急的江流中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庞大的船身猛地向前一顿,随即狠狠向右侧倾斜了近乎四十五度!
“轰隆!”
底舱里固定铁箱的粗麻绳当场崩断了三根,两只数百斤重的生皮铁箱横飞出去,将厚实的舱板砸得木屑四溅!
“触礁了?!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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