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顾上细想。现在安静下来,那个特征变得格外扎眼。
沈玉堂在调取记忆的时候,不翻书。
这本身不稀奇,面板上写了“过目不忘”,能记住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调取记忆时的状态。
正常人就算记性再好,回忆一段长文的时候多少会有个“搜索”的过程,皱眉、停顿、翻找、确认。马平川背《易经》的时候就是这样,能背出来,但中间会卡个半拍。
沈玉堂没有这个过程。
他的批注是连续的。从钱粟的第一题切到第四题,中间跨了两本不同的参考书、三个不同的注疏版本,他的笔没停过。不是“想起来了然后写”,是“根本不需要想”。要哪一段就有哪一段,精确到行,精确到字。
林昭前世在猎头公司见过很多聪明人。投行的分析师能在飞机上背完两百页招股书,咨询公司的顾问能同时处理四个项目的数据模型。但那些人再快,脑子运转的时候你能看出来,他们在“算”。
沈玉堂不是在算。
他在“读取”。
十七岁。
这不对劲。
天才的记忆力可以解释“记得住”,但解释不了“调得出”。记住一本书和随时随地精准调用书里任何一行的任何一个字,是两回事。前者靠天赋,后者靠训练。
而且是极其特殊的训练。
林昭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继续改稿。
不急。该问的时候再问。
三天。
客栈里的蜡烛换成了院子里的油灯。条件好了,但强度没降。
方竹青每天两篇借壳练习,写完交给林昭逐句过。周大有的反面破题练了六篇,第四篇开始找到感觉了,逻辑链条终于扣上了。孙思源和钱粟的经义纠错全部交给沈玉堂,效率比林昭自己盯还高。马平川每天下午跟沈玉堂对坐一个时辰,两个话少的人安安静静翻书,偶尔交换一个眼色就算交流完毕。
府试前夜。
众人陆续睡下。周大有的呼噜声隔着一堵墙都听得见。方竹青翻了两次身就没动静了,沾枕头就着。
林昭没睡。
他端着油灯走到院子里,把灯搁在石桌上。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沈玉堂。”
声音不大。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沈玉堂走出来,衣裳整整齐齐的,也没睡。
“坐。”林昭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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