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破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粗壮有力,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深褐色——那是常年杀猪留下的血垢。
左腿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弯着,一看就知道是旧伤留下的毛病。
二十岁上下,个子很高,壮得像头牛,但此刻整个人蜷缩在石墩子旁边,像一条被踹了一脚的大狗。
他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了。
之前从县学出来的几个廪生经过他身边时,他挣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追上去,把手里那几张纸递过去——
“张先生——求您帮我做个担保——”
“李先生——我文章写了几篇,您帮我看看——”
没有人停下来。
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直接绕着走。
最后一个经过的是赵文礼。
赵文礼停了一下,扇子在手心敲了敲:“屠户的儿子就该好好杀猪,科举不是你该想的。”
说完走了。
方竹青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慢慢垂下去。
然后蹲回石墩子旁边,捂着脸哭了。
林昭在三丈外看完了全过程。
前世的他,这个场景他见得太多了——
猎头行业叫“可能被市场低估的候选人”。
简历丢出去没人理,不是因为能力不行,是因为标签不行——“学历不好”“跳槽太频繁”“上一家公司名气太小”。
真正的好猎头,必须懂得从这堆被扔掉的简历里捞出金子来。
但他现在没有系统、没有面试间。
他只有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正盯着方竹青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
林昭不动声色地走近了几步。
借着县学门口那盏灯笼的光,他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是一篇八股文习作。
题目出自《论语·为政》:“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破题写的是:“圣人以德喻政,示人君以无为而化之道也。”
笔迹不算好看,但结构很正。横平竖直,间架方正,一笔一划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是认真练过的。
纸张边缘有私塾废弃的印记,看来是捡来的旧纸。
林昭的目光继续往下:
承题说:“夫北辰之不动而众星拱之者,非北辰之有力也,其位正而德昭也。人君之于天下亦若是——不在乎令之繁,而在乎身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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