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没了,手表没了,棺材本没了,连下个月的米面钱都没了。
整个家,被暨安尧这一天折腾得干干净净,家徒四壁。
暨昭然下班推开门,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愁云惨淡的景象。
暨母坐在炕沿上,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老大,家里连买颗大白菜的钱都没了。”
“你明天去单位,找领导说说情,预支一下你下个月的工资吧。”
躲在角落里的暨安尧也赶紧附和,试图找回一点存在感。
“是啊哥,你可是队长,预支点工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暨昭然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母子俩。
他没有说话,而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片,一张一张地拍在八仙桌上。
“预支工资?我上个月为了 给他平事,已经预支过一次了,顾所长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今天为了给他凑那五百块钱,我又把全所上下借了个遍。”
暨昭然指着桌上的欠条,声音里透着让人绝望的冷酷。
“这十块,是万涿借我的,人家媳妇正怀着孕。”
“这十五块,是辛法医借我的,人家还得给老娘看病。”
“这五块钱,是我厚着脸皮找门口看门的大爷借的!”
“我暨昭然这辈子没这么低三下四过,我的脸,已经被你们踩在脚底下碾碎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嗡嗡作响。
“我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
“你们要是饿,就去街上要饭。”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说完,暨昭然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地锁上了门。
客厅里,暨母绝望地捂住了脸。
而暨安尧,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和冰冷的墙壁,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把这棵遮风挡雨的大树,彻底砍断了。
暨昭然今天是在派出所的宿舍里睡的。
翻来覆去半夜,睡不着。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包干瘪的大前门香烟,转身走出了房门。
初秋的寒城,夜晚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暨昭然独自坐在宿舍楼前的水泥花坛边,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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