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点一下。”
陆建设没有点。他把钱收好放进怀里,对赵老栓鞠了一躬,然后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两碗凉茶,一碗端给赵老栓,一碗自己端起来,一口气喝了。这碗茶代表一句话:叔,您的恩情我记下了。
从赵老栓家出来,陆建设又跑了三家。
第二家是村西头的孙木匠家。孙木匠六十多了,做了大半辈子木匠活,方圆十里的桌椅板凳、门窗房梁有一半出自他手。他儿子在省城读师范,是柳沟村第一个大学生,孙木匠把棺材本都供了儿子读书,手头其实不宽裕。但他听陆建设说完之后,只问了一句:“你爹当年修纺车,用那把卷了口的菜刀削榫头,削了整整一宿。你还记不记得?”陆建设说记得。孙木匠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摸出六十块钱递给他:“这钱是我给儿子攒的下学期生活费。先借你用,你挣了钱还我。利息不要,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等你厂子办大了,村里有后生想学手艺,你要教。”陆建设答应了。
第三家是隔壁村的寡妇刘大嫂。她丈夫三年前在矿上出事故没了,留给她两个半大孩子和三亩薄田。她纺线的手艺是跟陆建设他娘学的,现在从陆记领棉纱回去手工织布,一个月能挣十几块钱。她听说陆建设要借钱扩产,二话不说从枕头底下摸出三十块钱——那是她攒了半年准备给大儿子做棉袄的钱。“建设,你拿着。机器多了,你给我的活就多,我挣的钱就多。你是有本事的人,我信你。”陆建设接过那三十块钱的时候,手指微微发了一下抖。三十块钱在别人眼里也许只是一顿饭、一件衣裳,但在刘大嫂眼里,那是她给儿子的冬天。他把钱揣进怀里的时候,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些人的钱,一分一厘都不能亏。
第四家是村南头的李会计。李会计在村里当了十几年会计,算盘打得好,人也精明。他听完陆建设的来意,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拿出一个账本翻了翻,又拿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然后抬头问了一个让陆建设意外的问题:“你的资金周转率是多少?”陆建设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李会计说的是他多快能把投进去的钱收回来。他把自己的账算了一遍给李会计听:投六百,月增产四十匹,每匹净利润六毛,一个月多赚二十四块,大约两年回本。李会计听完摇了摇头:“太慢了。你不算人工成本吗?不算机器折旧吗?不算坏账风险吗?按我的算法,你实际回本周期至少两年半。”陆建设以为他要拒绝,没想到李会计接着说了下去:“但你这行当的好处是稳。布是刚需,老百姓总要穿衣裳、盖被子,只要质量好就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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