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百货商店那边又追加了四十匹——加起来一百匹,超出了现有产能将近两成。陆建设在账本上画了半天,算来算去只有一个办法:扩产。
扩产意味着什么?再添一台机器,加上扩建厂房、改造电路、增招工人,总共需要再投将近六百块。前两台机器的本钱刚刚回来了一部分,手头的流动资金拢共不到四百,加上他娘藏在柜子深处的那笔棺材本——不到两百块——加起来还是不够。陆建设蹲在车间门口抽了半夜的烟,把烟屁股一个一个摁在门槛上排成一排,像一排微型的墓碑。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膝盖嘎吱响了一声,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做了决定:借钱。
他第一家去的是村东头的赵老栓家。
赵老栓养了三头猪、两亩菜地,儿子在县城机械厂当临时工,一个月往家寄十五块钱,在柳沟村算殷实户。陆建设进门的时候赵老栓正在院里劈柴,赤着上身,肩胛骨像两把展开的扇子,斧头劈下去的时候木柴应声裂成两半,碎屑溅了一地。他看见陆建设来了,把斧头往地上一顿,拿起搭在柴垛上的汗衫套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的手掌有一层厚厚的黄茧,掌纹被磨得快看不见了,那是几十年摸锄头摸出来的印记。
“建设,稀客。”赵老栓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警觉。陆家这两年动静太大,买机器、盖厂房、往镇上送货的拖拉机三天两头在村口突突突地响,村里人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陆家小子走了狗屎运的,有说他在南方干了不正经勾当攒了黑钱的,也有说他是借了公家的钱装阔气迟早要栽跟头的。赵老栓不信那些闲话,但他对“借钱”这件事天然地敏感。他这辈子被人借过无数次钱,有的还了,有的没还,没还的那些都是亲戚,不好开口要,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赵叔,我来跟您商量个事。”陆建设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借一百八十块,年底之前还清,多还三十块算利息。
赵老栓蹲在柴堆旁边,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又从烟袋里捏了一撮烟丝塞进烟锅里,点上,吸了一口。他抽烟的时候腮帮子瘪下去又鼓起来,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凝成两股白柱。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陆建设以为他要开口拒绝了,他才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说了一句话:
“建设,你这两年干的事村里人都看着。你有本事、肯吃苦,这大家都知道。但咱农村人讲究个稳当,你把钱全砸在机器上,万一布卖不出去,机器又不能当饭吃。你让我怎么放心借你?”
这话在陆建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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