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
陆建设把纺车轴攥在手心。他的手比他爹的还大,指节粗壮,掌心有一层薄茧——那是前些日子在邻村打短工磨出来的。他把纺车轴贴在胸口上,低着头,肩膀一动不动。
灵堂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盆里柴火噼啪炸响的声音。女人的眼睛哭肿了,但此刻已经干了,她坐在灵位旁边,看着大儿子跪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
终于,陆建设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妈。”
“嗯。”
“我后天就走。”
“去哪儿?”
“南方。”陆建设抬起头,眼睛里干干的,但瞳仁深处像是烧着两粒火星子,“我爹说让我去学本事,我没忘。我爹的纺车让人没收了,我爹自己也走了,但这个‘陆记’不能跟着一起埋了。妈你等着,我三年之内一定回来,把咱们陆家的纺车重新开起来。不是五架,是五十架、五百架。”
女人看着他,十七岁的少年,眉目清俊,颧骨微微凸起,嘴唇紧抿,下巴上刚刚冒出一层细软的绒毛。那模样,像极了他爹年轻的时候。
她想起二十七年前,她嫁进陆家的那天。那时候陆守根还是个年轻后生,穿着借来的新衣裳,站在窑洞门口迎接她,脸上的表情就跟眼前的儿子一模一样——倔,认死理,一条道走到黑。
“好,”女人说,“妈等你。”
腊月二十六,陆建设背着一个蛇皮袋,出了村。
袋子里有两件换洗衣服、三双布鞋、一包草药,还有母亲连夜烙的六张饼。饼是杂面的,掺了野菜和一点猪油渣,硬得像鞋底,但能放很久。母亲把饼包好放进袋子里的时候,手指在饼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陆建设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抖动,但他没有走过去——他知道他娘不想让他看见她哭。
他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回头看了一眼。
山坡上,父亲的坟才刚刚封了土,还没来得及立碑。黄土一抔,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出是坟。坟旁边是他爷的坟,他爷是一九六零年走的,那时候陆建设还没出生。两座坟挨在一起,在雪地里像两个沉默的馒头。
“爹,”他在心里说,“你等着。爷,你也等着。”
他转过身,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十七岁的少年,兜里揣着七块二毛钱——母亲把家里最后几只老母鸡卖了,凑出来给的路费。他不知道南方有多远,不知道深圳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