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禄显然已经争了有一阵,脸上带着热意,说到兴头上时,语气也渐渐激昂起来。
“咱们现有推演,每次假想敌都是北元的骑兵,亦或是西南的山兵,换一支倭军也还是弓刀为主的敌人。燧发枪对上这些兵马,火力本身就占着优势,这种课目练得再熟,练出来的也是顺风仗的章法。”
魏教官沉声问道:“依你的意思,假想敌该换成什么?”
“换成跟咱们一样的兵。”
丘禄将木杆往沙盘上一点。
“同样用燧发枪,同样有炮兵,同样懂三排轮射。双方射程相当,火力相当,谁还想靠老章法压过去,便要从战术上找优势。这样的推演,将来真正遇上强敌时,军官才知道该怎么打。”
课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学员明显听得心动。
魏教官的神情依旧严肃。
“军校教的是大明军官,你今日把一支明军摆在沙盘东面,再把另一支明军摆到西面,日日研究双方怎样击穿对方军阵,这套课目若传进朝堂,你准备让徐帅这个军校祭酒怎么向兵部解释?”
丘禄握着木杆,年轻人的那股锐气也被彻底激了起来:“教官,若因为朝堂上有人可能说三道四,咱们便连最强的敌人都不敢放到沙盘上,那这军校还怎么教人打仗?学生以为,今日在课室里把敌人想得越强,将来真到了战场上,活下来的弟兄才会越多!”
朱橚站在窗外,很快便听懂了魏教官真正忌惮的东西。
如今成体系的燧发枪战术掌握在大明新军手中,军校若把“明军如何击败明军”堂而皇之地搬上沙盘,消息传进御史台,矛头立刻就会落到各地藩王身上。
藩室的子弟兵进了军校,把这套东西学得一清二楚,将来真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事,岂不是连怎么对付朝廷新军都有人提前教会了?
这已经超出了战术课的范畴。
碰的是朝廷最敏感的那根弦。
朱橚思绪刚转到这里,课室里的争论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丘禄又将木杆点向沙盘前沿。
“而且真遇上双方都有燧发枪的局面,散兵就该先用起来。”
魏教官皱眉:“说下去。”
丘禄立刻将几枚代表步兵的小木块从主阵前方分出去。
“双方都用燧发枪以后,主阵正面对射拼的是装填和纪律。这时候先派枪法最好的士卒前出,让他们散开,专门骚扰敌军阵线,打军官和炮手,也逼着敌军提前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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