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截肢后,何成局在仓库门口见到了他。
准确地说,是听到了他。走廊里传来拐杖拄地的声音——金属管撞击水泥地面,节奏不均匀,中间夹杂着沉重的喘息。这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在和地心引力搏斗。几个在走廊上搬运物资的后勤组员停下了手里的活,侧身让路。不是出于尊重,是因为那根拐杖挥动的幅度太大,站得太近会被打到。
何成局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物资清单,看着孙宇从走廊那头一步一步挪过来。他瘦了很多。防御组黑色背心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左边裤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地挽起来,用别针固定在残肢上方。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但眼睛里的东西和截肢前一模一样——那种不服输的、带着挑衅的光。
大刘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随时准备扶他但又不伸手。这是大刘的方式——你可以残,但不能废。如果你还没倒下,我就不会把你当伤员。
“何成局。”孙宇在仓库门口停下来,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我来拿我的配给。上周的饼干少了两包,你扣的。”
何成局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物资清单夹在腋下,转身走进仓库。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包压缩饼干,递过去。
“没人扣你的配给。是你上周没来领。”
孙宇没有伸手接。他盯着那两包饼干,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是两包。是十包。”
“你的配给标准是八包。尸潮后临时下调百分之二十,现在是六包。上周你没来领,按制度累积到本周——两包追加,一共八包。这里就是八包。”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公文,“你要是不信,柳如烟那里有登记簿,每一笔都记着。”
“登记簿。”孙宇冷笑了一声,“你的登记簿。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把饼干放在走廊的箱子上,转身回了仓库。不是逃避,是终止——他不想和一个刚截肢半个月的人在走廊上吵架。赢了也不光彩。
但孙宇不打算终止。他拄着拐杖跟进了仓库。
“你以为你赢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比走廊里更响,“尸潮那天晚上,我在东墙上守了二十分钟。一个人。丢了条腿。你呢?你在北墙上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撤回仓库了。现在基地里传的都是你何成局在尸潮中立了大功——送汽油、砍丧尸、协助防御组守住战线。谁传的?还不是你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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