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衡在酒肆里坐了三天。
不是发呆——是在和自己较量。他脑中有两个声音在反复辩论,一个说继续旁观,一个说该伸手了。这两个声音此消彼长,从白天吵到黑夜,又从黑夜吵到天明,始终不分胜负。
酒肆的老板起初还过来招呼他,问他要不要添酒加菜。到第二天就不管了,以为他是个落魄的游士,习惯了。到第三天,老板甚至会在他桌角放一碗热汤,不发一言。角落那几个老兵换了一拨人,新来的是几个赶路的商客,操着南方的口音,议论着粮价和丝绸。
庄周的话在他脑中翻来覆去,像是一枚被反复抛掷的铜钱。
巫逐在收集寿元之种。如果让他集齐十二颗,"合则变"——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但"变"这个字本身就足够可怕。隰衡活了四百多年,深知任何打破现有规则的力量都不会是温和的。他见过太多"变"——王朝更迭是变,制度崩毁是变,人心翻转也是变。每一次变都裹挟着无数人的生死。
他反复回忆荀伯安留下的竹简上的文字。"丑位之种,十二其一,佩在则寿,离则朽。"这意味着寿元之种和玉佩是一体的——玉佩是种子的容器,也是种子的枷锁。如果巫逐集齐十二颗,把十二个容器合在一起……
他闭目沉思。巫逐从秦国的客卿到如今的幕后黑手,每一步都在扩大控制的版图。最初是一个国家,然后是天下,现在是超越凡人的力量。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他不敢想。
"合则变。"
隰衡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一件事:巫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掌控。他操控政治、操控战争、操控信息——现在他要操控寿元之种。如果让他成功,他拥有的将不只是权力,而是超越凡人的力量。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再加上超越凡人的力量——那会是什么?隰衡想到了秦朝——一个凡人皇帝就能焚书坑儒、统一文字度量衡。如果那个人获得了超越凡人的力量,整个天下在他眼中会是什么?恐怕连棋子都不如,不过是棋盘上的灰尘。
隰衡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也许"只记录不干预"不够了。
四百多年来,他一直做一个旁观者。他记录了焚书、记录了战争、记录了无数人的生死。但他从未主动去阻止过什么。他把自己藏在"记录者"这个身份后面,像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一切,但不碰触一切。
荀伯安死了。他记录了。凌骁死了。他记录了。那些被他记录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因为他的干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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