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都下了注。
汉与匈奴打得越久、死的人越多,巫逐的暗网就越壮大——战争是最大的生意,而他是唯一的中间商。隰衡忽然明白了巫逐这几百年来一贯的手法——他不是要任何一方赢,他要的是永远打下去。永远打下去,暗网就有永远存在的理由。
隰衡坐在帐中,帛书铺满了面前的矮案。烛火跳动,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摇晃,像是一个被撕成两半的人。
他面临选择。
揭露真相——告诉谁?霍征?霍征只是一个校尉,他没有权力也没有意愿去查这种事。更何况,暗网的触角可能已经伸到了霍征身边——谁能保证霍征的幕僚中没有巫逐的人?一个不小心,情报没送出去,自己先被灭口。他想起在秦国时亲眼见到的那些"消失的人"——赵高的罗网之下,多少人连尸骨都没留下。
长安的朝廷?朝廷里谁是干净的?他活了几十年,见过太多朝堂上的倾轧。那些高官显贵中,有多少人和巫逐的暗网有牵连?一个小小书吏拿着几卷帛书去告发,结果大概率不是正义得到伸张,而是自己消失在某个无名的牢狱中。他活了四百年,见过太多"揭发者"的下场——在随国,在楚国,在秦国,每一个朝代都有人试图揭发权贵的阴谋,每一个揭发者的结局都差不多。
沉默——看着更多人死去?看着汉军在信息不对称中不断付出血的代价?每一次匈奴的精准突袭,背后都可能是一份从汉军内部流出的布防图。每一个死在边塞的士兵,他们的血都有一部分要算在暗网头上。
他闭上眼睛。
四百多年的人生在他脑海中闪过。左丘朗的死、荀伯安的死、凌骁的死。每一次他都是旁观者。每一次他都选择了记录而不是行动。每一次事后他都在竹简上写下那些人的名字,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只是记录者。"
可是记录者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悲剧发生吗?
凌骁临死前把佩剑交给他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替我活够本。"凌骁是这么说的。活够本——不是苟着活,是活得值。如果他明明知道有人在操纵战争、有人在出卖情报、有更多人会因此死去,却依然选择袖手旁观——那叫"苟",不叫"活够本"。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匿名。
他把收集到的证据整理成一份简报——不写名字,不留痕迹,只列事实和数据。他用左手书写——他的左手字迹与右手完全不同,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写的。内容精确到每一条帛书的出处、每一枚铜牌的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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