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0日,周三。深夜11点14分。
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马里纳·埃克尔斯大楼,美联储主席办公室。
本·伯南克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不记得这杯咖啡是几点钟端进来的。可能是七点,也可能是九点。
在过去的两周里,时间已经失去了它正常的刻度。
它不再以小时为单位,而是以"下一个即将引爆的危机"为单位。
桌上摊着一份将在六小时后,也就是明天凌晨发布的联合声明的最终稿。
措辞经过了七个国家的法务部门反复打磨,每一个介词都被审查过。但剥掉所有外交辞令,这份文件的核心只有一行数字:
美元互换额度,扩大至2470亿美元。
伯南克把那杯凉咖啡推到一边,往后靠进椅子里。
他闭上眼睛。
然后这一天就开始在他脑子里倒着放。
第一通电话是早上七点零五分打来的。
让-克劳德·特里谢。
欧洲央行行长。一个以优雅和耐心著称的法国人。
在过去的几年里,伯南克和他开过无数次会,吃过无数次晚宴。
特里谢说话的方式总是带着一种法兰西式的迂回——他会用三句话来铺垫一个本可以一句话说完的请求,仿佛直接说出需求是一种粗鲁。
但今天早上,特里谢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一个数字。
"本,隔夜美元LIBOR今天早上的报价是百分之六点四四。"
没有问候。没有铺垫。
伯南克当时正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吐司。
百分之六点四四。
正常情况下,隔夜美元拆借利率应该贴着联邦基金利率走,也就是百分之二左右。百分之六点四四意味着一件事——欧洲的银行愿意付出三倍于正常水平的代价,只为了能借到美元。
而且,特里谢补充道,这还只是"报价"。
报价的意思是,有人愿意以这个价格出借。但实际成交量几乎为零。
"没有人在借。"
特里谢的声音里有一种伯南克从未听过的苦涩。
"本,今天早上,法国兴业银行的资金部主管给我打电话。他说他们昨天晚上试图续借一笔常规的美元短期融资,金额很小,按平时的标准就是一笔例行操作。"
特里谢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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