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布兰克费恩坐在床边。卧室里完全黑暗。妻子在身后均匀地呼吸着,没有被吵醒。
窗帘遮得很严,但他知道窗外是曼哈顿上东区的凌晨四点。安静的、几乎没有车的、在黎明前最深的那段黑暗。
他在黑暗中坐了大约三十秒钟。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清醒了。肾上腺素在做它的工作。心率比正常值高了大约二十——他能感觉到太阳穴的搏动。
他在想的不是要不要切断了雷曼的联系。
那个问题在全光宇的声明传到他耳朵里的那一秒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会再等其他的潜在买家的消息,或者美联储、财政部的动作,那就太晚了。
他在想的是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从现在到雷曼真正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之间,高盛需要完成多少动作。
停止接受雷曼的抵押品。通知所有使用雷曼作为对手方的客户。
终止与雷曼之间的场外衍生品合约。清算未结算的头寸。
确保高盛的自营盘和做市盘上没有任何会因为雷曼违约而被引爆的地雷。
这些事情在贝尔斯登的时候花了大约一周。
这次他不确定有没有一周。
也许只有三天。
也许更少。
取决于周一开盘后市场的反应速度。取决于雷曼的隔夜回购对手方跑得有多快。取决于伯南克和保尔森在这周的动作。
还有一个问题,雷曼比贝尔斯登大,如果雷曼倒下了,不是被收购,而是破产,那会对和它紧密相连的其他机构产生巨大的连带影响。
高盛的断联会加速这个过程,让雷曼的反应时间更短。
其他机构的顾虑可能会多,但高盛不一样,高盛早已经持有了大量的雷曼CDS头寸。
不是为了盈利,正是为了对冲雷曼倒下对高盛的连带影响。
所以高盛可以跑,这就是高盛相比其他机构最有利的一点。
布兰克费恩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冷水洗了一把脸。
冷水打在脸上的刺激让他最后残留的一点睡意彻底消散。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十四岁。布鲁克林出身。在高盛干了三十年。从一个大宗商品交易台的小交易员,一步一步爬到了这个位置。
他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一切。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他需要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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