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给盖特纳打个电话。不是要讨论什么具体的政策问题,就是想跟一个能听懂这些事的人说几句话。
两年半前他坐上这个位子的时候没有预想过这种孤独感。白天不缺人说话,会议室里永远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汇报、建议、争论。
但那种交谈是职能性的,是齿轮和齿轮之间的咬合。不是人和人之间的。
盖特纳的私人号码他有。但凌晨四点打给纽约联储行长这件事本身,如果以任何形式泄露出去,明天早上彭博终端上就会多一条推送:"美联储主席深夜紧急联系纽约联储。"
他能想象交易台上的人看到这条推送时的反应。两房的CDS利差会在开盘后的头五分钟里再跳五十个基点。
他把电话放下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台灯发出极轻微的电流声,空调在深夜切换到了节能模式,送进来的风比白天弱,温度也稍微高了一点。
这栋楼在白天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到了夜里就回复成了它本来的样子:一栋建于1937年的老建筑,有自己的气味和体温。
伯南克拿起一支铅笔,面前的记事本翻在空白的一页上。笔尖抵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该做的事情是清楚的:保尔森明天会把火箭筒方案正式推到台面上。国会沟通已经在安排。两房的问题有路径,有时间表。雷曼那边,富尔德还在找钱,韩国人的谈判没有断;其他金融机构的问题应该没那么严重,各条线都在推进。
他需要做的就是撑过这一段。等两房的方案落地,市场最大的出血点堵住了,后面的事情就有空间慢慢处理。
伯南克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按了按鼻梁两侧。
眼睛闭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不相干的念头:上一次和妻子一起吃晚饭是什么时候?他想了一下,想不起来。不是很久以前,也许就是上周的某天。但具体哪天、吃了什么、聊了什么,全都模糊了。过去几个月的日子像是被压缩过的文件,展开之后里面全是会议记录和市场数据,私人生活的部分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缝。
他重新戴上眼镜,把目光投向窗户。
窗外,华盛顿的天空还是黑的。但最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条极细的、灰白色的线开始出现。
等金融机构稳定、市场信心恢复之后,大概是秋天,他就可以专心对付通胀了。他注意到东方大国的需求也有放缓的趋势,到时候支持高油价基本面也会受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